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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是打电话骂她。” 芳菲紧握老人的手说。老人满意地微笑着,闭上眼,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试图抽出已麻痹的右手,这轻微的动作惊醒了老人。“这是哪里?天堂吗?”
“不,是医院”
“我要,我要……”
“您要什么?”
“安乐死”芳菲听了,心中一酸。
“让我死,反正你也长大了,何必留我在这里?安乐死,安乐死,安乐死……”老人的叫喊,一声大似一声,她呼吸急促,身子不停抖动,好似在和什么抗争,又好似想从床上跃起,跳入天堂。手足无措的芳菲,按了呼叫铃。护士来了,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又匆匆走了。病房里寂静重回,芳菲心中却难以平静。女人一生,倒底,为谁春来,为谁春去?韶华之恋,何以竟痛到垂暮?子女成年后,是否,人生所有祈盼也逐渐归零?这些问号在她脑海中拧成了乱麻……
那晚,芳菲没有睡在陪护床上,而是坐在老人身边,用头倚着墙,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地熬着。
老人打了镇定剂后,竟一觉睡到天亮。芳菲看看表,长抒口气,蔚蓝应该快来了,一切总算平顺地渡过了。可惜,她估计得太过乐观。
“我女儿呢?”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冷冷地望着芳菲。昨夜,她的目光混沌而恍惚;今晨,却敏锐而阴郁。
“她马上就来”芳菲忙道。老人的注视让她打了个冷战。
“你骗我,她不会来了,女儿家,有了男人就不要娘。”老人挣扎着要坐起来。芳菲顺势一扶,帮她斜倚在枕上。看见老人嘴唇发干,芳菲便倒了杯温水,用汤勺送到她嘴边,老人顺从地张开了嘴。
“对,就这样,再多喝点……”一句话没完,无数水珠从老人嘴里,喷到她脸上、衣服上。
“你……”芳菲刚要说什么,却看到老人脸上居然浮出了笑容。
“你想毒死我,没门。”
芳菲的眼泪快迸出来了,这是她从没受过的羞辱。帮助别人,通常是头脑一热就可作出的决定,真作了,才知其中艰辛。她想起妈妈的劝告,要耐心、耐心……芳菲边用餐巾纸擦去水珠边想,水可以不喝,药无论如何要哄她吃。
“妈,我是蔚蓝呀,来看您了……”
老人看着“闺女”,目光似乎柔和了许多“凌远走了?”
“您说什么?”芳菲讶异。
“你爱人呀。他一来,你就走。他一走,你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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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事事难料
芳菲愣了一下,再没想到,这个蔚蓝凌远讳莫如深的秘密,这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谜底,居然被一个神智不清的老人戳破!
“他,对……他走了,妈,把药吃了,过两天,就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了。”
“你们会带我走?那我吃。”老人眼中有一抹喜色。
“当然”芳菲单膝跪地,细心地服侍老人吃药。这时,一只白而修长的手,握住了她右臂,“我来吧!”
听到蔚蓝的声音,芳菲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到的? 怎么没听见脚步声?”
蔚蓝没有回答她,只说:“快回去休息吧!”。充足的睡眠后,她的脸添了不少光彩。
“需要时再找我。”
“哥哥明天会回来帮我。”
“那好,回见”
她们的对话简短而无味,但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神,又好似藏着无数言语。芳菲几次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转身,打开了门。
“等一下……”蔚蓝终于开口了。
芳菲转过身,希望蔚蓝要说的,可以引出两个人心中未尽的话。
“谢谢你”
这三个字,显然是在蔚蓝教养所“逼”下出口的。
芳菲也礼貌地笑笑。有时,越是相敬如宾,心离得越远。
“好香”娜娜咋着舌,苍白的脸上涌出久违的笑容,“我要一直病下去,这样,可以永远被人宠”。
芳菲已回到现实中,娜娜的话,娜娜的笑,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天涯海角,两个没有爱的女孩,相依为命……
第二天,是周末。芳菲睡得正沉,却被手机铃声惊醒。
“HELLO?”
“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宁冰的声音,向鞭炮一样崩过来。
“是你自己离亲判众,还嘲讽别人?”
“老同学,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居然磨不平你的棱角?”
芳菲苦笑,生活中的她已近乎无棱无角,唯有在“过嘴瘾”中寻一丝当年锋芒!
“对了,闲话少说,陪我去情人港散散心吧!”
“我去厌了。你忘了我公司就在那附近?”
“我还不知道你?家、公司,两点一串,人就跟火车似地沿着轨道跑,‘出轨’的风景,根本就没见过……”
“好,一小时以后中央车站。”为避免再被奚落,芳菲痛快地应了。她和宁冰是大学同学,对方来澳时,自己还坚持“一方水土一方人”的理念,要在北京终老呢,谁知造化弄人,终于迫她也开始了漂泊,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宁冰出国后,不断对她宣扬澳洲的纯朴、自然,也是她选择此地为第二故乡的原因之一。出国第一年,她们联系还算频繁,后来,各自精彩,各自忙碌,到鲜少见面了。宁冰是个不甘寂寞的女孩,每次“约会”,都有新闻出炉,几个月没见,不知今天又会爆出什么猛料。
一个小时后,芳菲跳上了去市中心的火车。正是周末,站台上零星几个候车人,被吞进有着八节车厢的双层列车,如水滴入海般踪迹难寻。芳菲一人霸占了一节车厢,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欣赏着窗外风光。悉尼宛如大田园,除了市中心,城区其他地方很难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各式各样的红顶平房坐落在路边,一家占地在五百平米左右,主人对自己院落都打理得很精心,整齐的树墙、姹紫嫣红的花,齐整的草坪……令人觉得自己不是在火车上,而是在园艺博览会的观光车里。
在车中晃了二十分钟,一些高楼开始撞入眼帘,不一会儿,一个极具欧式风格的穹顶建筑出现在蓝天下,中央车站到了。这里,是芳菲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悉尼所有线路的火车都在这里汇集,不同肤色的乘客,从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站台涌出,再奔向四面八方,“海纳百川”,是芳菲每次到这里都会联想到的词。
芳菲在车站旁的花店边找到了宁冰。
“几个月不见,越来越女人味了”芳菲赞道。
“不过是打理了下头发,总要用新面貌迎接新生活。”宁冰拨弄着挑染成金色的头发说道。
“又要开始新生了?”
宁冰望着芳菲和身后的中央火车站,突然有些伤感地说:“今天,是来向你告别。我要永远离开这里了。”
芳菲望着这个曾无限沉醉于澳洲的蓝天碧海的女孩,想着她不止一次提过的“若在此终老,别无所求”的话,心中的惊诧无以形容。
“出事了?”芳菲问。
“边走边说吧。”宁冰拍拍芳菲的肩。
第五十二章 不同的船
从中央车站到情人港,唐人街是必经之路。
“几年前,这里根本吃不到正宗中餐,哪像现在,大娘水饺、味千面、鼎泰丰、小肥羊…… 把整条街搅得火热!”宁冰望着蓝天下,朱红牌楼上“四海一家”的横批感叹道。
若是平常,美食的话题,会使芳菲如打了兴奋剂般活跃起来。但这次,她却充耳不闻,“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多年职场生涯的历练,已使芳菲学会沉住气,对别人不主动透露的秘密,绝不刨根究底,可今天,她无法掩饰内心的失落。朋友如水,平时,不觉重要,又累又倦时,才知它的必须。人在他乡,本来就知交零落,实在不想又失去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离婚了”宁冰淡淡地说。
“为什么?”
“我结婚那天,就知道有今天。”
“什么?”芳菲庆幸自己不戴眼镜,否则,此刻它一定已跌碎。
宁冰坦然地说:“跟你,我就说实话吧!当时嫁他,主要为混个国外身份,感情不深的。”
芳菲觉得自己像从清晨的原始森里中跑了一圈出来一样——一头雾水。
“你老公不是很好吗?体贴又有钱。”
“你知道他是开清洁公司的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