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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和我起了身,我们互相拍了拍身上粘着的枯草。各自回单位去了。
可是;谁也想不到这是月儿和我在一起最后一次看到太阳,温暖得有点颓败的太阳。
月儿在2003年12月1日跳楼自杀了,在她出差提前回来发现她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在自己的床上并决然离婚后不到一个月。
郑天时说有人见到月儿的惨状,那时的月儿,是血肉模糊,脑浆崩裂的月儿了。
月儿从毕业后工作的研究所的综合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如只蝴蝶般轻盈,她以为只要这样一切的一切都会解决。她能有那样的勇气,我无法想象,她是个乐观,活泼的女人。若是我跳,我可以相信;是她,我从没想到过。现实生活的变数远远高于我们自以为颇有想象力的脑子。当然有可能她的乐观、她的活泼在我大学时代阴郁消极的影响下发生了质的变化。也许是越看似坚强的东西越是容易被摧毁。
《对手》十四(2)
“你和月儿在一起肯定是悲剧,而且是惨烈的悲剧,你们之中必然要牺牲一个。”在大学时某个寒冷的冬夜,青皮认真地对我说。那时他好像正在潜心研读《易经》之类的东西。
我索性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我的大学岁月也就随之狼籍一地。
有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纸飘了出来,纸张是一行张扬的字——
“命运,是无能者拿来安慰自己失败的道具!”
我不由慨然一笑。这字是大二的时候写下的,在一次庐山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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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十五(1)
下午6点,我躺在床上等我必然的命运:妞儿下班回来,然后是共进晚餐。
但是命运究竟还是我无法掌控的,一直到快7点了,妞儿还没有来。
拿起电话我拨妞儿的手机,一阵空白之后,电话里一个机械的声音幸灾乐祸地告诉我:“您拨的电话现在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开始我并不介意,但在隔了一会儿连拨了几遍后依旧是同样的结果,我便开始焦躁,我像一头困兽一样在房间里逡巡,我把阳台的窗户推开,让冰冷的风摔打我的脸。
到8点的时候,我给妞儿的几个朋友分别去了电话,但是他们也没有妞儿的消息:“下班早走了”、“她不在我这儿啊”、“不知道啊”
焦躁渐渐退去,恐惧感异常猛烈地袭上我的心头,妞儿反常的举动让我萌生出不样的感觉:妞儿是不是出事了?!
我决定出去找妞儿。
我穿上外套把家里的电话转移到手机上,下楼启动车开始往妞儿必经的路上巡视。
华灯下是滚滚的车流,我一遍一遍地拨打妞儿的手机然后一遍遍地失望,陷入恐惧、绝望的深渊。车流黄色的前灯、红色的尾灯在我面前变成光怪陆离的影象,耻笑我的惊慌失措和忐忑不安。
我一路从航天桥开到了国贸,停好车我直奔妞儿公司,但公司的玻璃门紧锁,里面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和声音。我又到了妞儿的宿舍,房门也是紧闭,用力捶了一阵门,旁边房的门开了,一个姑娘探出头皱着眉说别敲了她们没回来!说完哐地一声撞上门以示对我骚扰了她的清净的愤怒。
随后的几个小时我跑遍了妞儿可能会去的北京城的各个角落,茶馆、美容中心、健身房、书店、音像店,却始终找不到妞儿的影子。
我把车开到昆玉河边,疲惫地坐到河边的石凳上发愣,身上一阵阵发冷。
我一遍遍地像放电影一样把从机场到一起回国贸的镜头回顾,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但是是不是妞儿心里其实有什么想法只是我没发现和感觉呢?
难道妞儿也忽然要想从我身边消失了吗?就像月儿一样毫无征兆地一跃而下?
越想我越有些毛骨悚然,妞儿的影像异常清晰地在我面前浮现出来。也许是因为熟悉,平常一想起妞儿其实就是一个影子,并没有仔细放送过她的每一个轮廓,只是熟悉的一种模糊。而现在在河边,要失去妞儿的惊慌反而让我清晰地想起了她的每一根毛发,甚至她的发梢的清香,那应该是夏士莲植物洗发香波的独有气息。
夏士莲下的妞儿的头发是乌黑细滑的,我抱她的时候左手抚摩的总是她绸缎一样的发质,而右手环住的是她细柔却很有弹性的腰际。
充满弹性的不仅是妞儿的腰际,妞儿的皮肤是细滑而弹性十足的,尤其是脸庞,天冷的时候妞儿会拖过我粗糙却温暖的手放在她脸上,让她冰冷的脸在我手掌中摩挲变成一块温玉……
一些记忆如潮水一样涌到我面前,让我异常地刺痛。
我内心深处到底把妞儿当成什么了呢?我跟妞儿在一起难道又是一种习惯?
我爱过妞儿吗?
耳边轰鸣一样又想起妞儿在衡阳医院对我说的一句话——
“代朗,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对于妞儿,我是爱怜、怜惜的,我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和惊吓,我想保护她,她像一棵小草一样需要呵护和爱护。我也习惯于知道并掌握她的生活规则和走向,就像已经习惯于她将她的手把我的臂弯挎住一样。
一切都是习惯,正因为习惯于这种节奏和氛围,当一旦失去了这种节奏我便如此不适应并猜疑、惊慌。
我看看表,11点多了,我决定回家再等等。
在扭开房门的一刹那,我心里默默祈祷妞儿能在屋里,但是房门打开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生气。
我叹口气,把灯打开。
就在灯把房间骤然照亮的时候,我差点吓晕过去——妞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
《对手》十五(2)
又惊又喜,心中的担心、焦躁、遗憾、苦闷全部消失,腾地窜起一股怒火,我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想大声地说点什么,却在喉咙中转了一圈后放开她肩膀蹲在她面前化为轻声的一句:“你去哪里了?”
妞儿幽幽地看我一眼,用冰凉的手摸摸我的脸,“你担心了吧代朗?来,你坐下。”
我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抱住她,“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妞儿把头往我胸前拱了拱,轻轻地说:“对不起代朗,我想我们的孩子了,心里很乱,就让小蓓陪我在星巴客坐了坐,手机,在路上就没电了。我是不是不该不告诉你怀孕的事?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一时无言,只是把她抱得紧紧。
许久,妞儿从我怀里抬起身,“没吃呢吧,我给你做点吃的去。”
我拉住她,“别去忙了,呆会我去煮点方便面。”
妞儿看着我,一笑:“那我就真歇了啊?”
“准假!但是……”说话间我一把抱起妞儿往卧室走。
妞儿程序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便用手环抱住我的脖子,张嘴用细齿咬住了我的耳垂,我心中一荡……
我找到了我熟悉的一片白色的海洋,充满了湿润的温度和气息,海面上浮着红色光晕,我在波涛中很熟悉地找到了一个港湾,我深深地一声呼吸,海面也剧烈地一颤,紧接着翻腾的波浪紧紧地把我卷住,我的风帆异常地饱满起来,耳边风声猎猎却依旧如兰,海底的火山开始喷涌,我开始如海兽一样急速地穿越、翻腾
这是我无以伦比的万千世界、我的精灵、我的魂魄、我的血肉、我的家园!我一声呐喊,大海辉映出一道光芒,一声呼啸……
“代朗,唉,代朗……”妞儿的声音像从海底发出来的叹息。
“别再让我找不到你,妞儿。”我闭着眼喃喃地说。
“吓着你了吧,代朗?”妞儿扑哧一笑。
“你像007一样出现在房间里,不吓着才怪。”
“你不在的时候,我在你的房间里就这么关着灯坐一会儿,闭上眼嗅你的气息,好像你就在房间里,就在我身边。”
我呼地一下似乎又沉没,然后我一跃而起,俯身抱起妞儿,贼忑嬉嬉地看着她,“我不行,我只能实地勘测、丈量,我不习惯虚拟,我只要你有血有肉的灵魂,不过,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闭着眼勘测的感觉。”说话间,我闭上眼,开始摸索。
我听到了一声娇呼——“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