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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救世意识,以及他执着地将自己的理念付诸行动所形成的强大感召力,便是他的领导力的核心。正因为如此,他不仅挽救了大清王朝,而且改变了那个时代的风气。
因此,曾国藩的领导力,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他把以理念为核心(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卫道”、所谓的“以道德、气节、廉耻为提倡”)的抱负,激励起一批有着同样理念的人共同投身于他所谓的事业,从而使湘军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有主义的军队”(蒋百里语),成为一支“扎硬寨,打死仗”、“尚朴实,耐劳苦”的军队。这是他能最终完成戡平“大乱”事业的根本原因。
这一点,也是历代的共识。梁启超说:
曾文正生雍、乾后,举国风习之坏,几达极点,而与罗罗山诸子,独能讲举世不讲之学,以道自任,卒乃排万险、冒万难,以成功名,而其泽至今未斩。今日数踔敦笃之士,必首屈指三湘。……则曾文正所谓转移习俗而陶铸一世之人者,必非不可至之业,虽当举世混乱之极点,而其效未始不可观,抑正惟举世混乱之极,而志士之立于此漩涡中者,其卓立而湔祓之,乃益不可已也。
曾国藩生于雍正、乾隆之后,举国风气的败坏,几乎达到了极点。唯独曾国藩与罗泽南等人,讲求举世都不去讲求的学说,以传承圣人的价值体系为己任,最终排除千难万险,成就了功业,而他们的这种影响直到今天依然没有断绝。今天一谈到独立特行、敦朴笃实的志士,人们一定首先提到三湘大地。由此可见,曾国藩所说的“以转移社会风气来造就一代之人才”,并不是不可达成的事业。虽然在举世混乱之极的时候,它的效果都未必不为壮观。抑或说,正是在举世混乱之极的时候,仁人志士立于漩涡之中,其卓立独行、洗涤人心的功效,才更加不可阻止啊。
导语(6)
曾国藩理念的核心,其实就是传统的儒家思想。儒家的理念,用宋代理学家张载的话说,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一理念早就在那里了,然而一般的儒生却只是想、只是说,而不敢做、不去做。曾国藩与一般儒生不一样的是,他坚信“天下事在局外呐喊议论,总是无益,必须躬自入局,挺膺负责,乃有成事之可冀”。因而他以“忠诚为天下倡”的信念,以“拙”、“诚”的“力行”的工夫,以“知一句便行一句”的精神,把儒家的理念转化为强有力的行动,从而完成了他的功业。
毛泽东对曾国藩这一点非常佩服。他认为中国历史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办事之人,一种是传教之人。而曾国藩是“办事兼传教”之人。毛泽东认为,中国历史上只有两个人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一是清朝末年的曾国藩,一是北宋时期的范仲淹。这两个人成事的根本,就在以“传教”来达成“办事”的结果,也就是通过理念的传播与践行成就了事业。一米一花一在一线一书一库一 ;http://bOOk。Mihua。NEt
毛泽东所说的“传教”,点出了曾国藩的领导特质与成功因素。研究领导力问题的著名专家詹姆斯·库泽斯和巴里·波斯纳曾说:“理念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我们的道德判断,我们对他人行为的反应,我们对个人目标和组织目标的投入程度,等等。理念为我们每天要做出的各种决策设定了坐标。与理念相反的意见很少付诸行动,即使付诸行动了,也不会很投入地去做。理念是我们个人的‘底线’。”①事实上,这也是伟大的领导力的共同特点:伟大的领导力,一定是以清晰的理念为核心、以坚定的践行为关键的,一定是大中至正、可昭日月的。曾国藩的明道以救世、修己以治人,正是领导力中真正的大智慧。
①(美)詹姆斯·库泽斯、巴里·波斯纳。领导力(第4版)。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09:41…42。
三
一生三变:一个领导者的成长轨迹
对于领导者来说,清晰而执着的理念非常重要,但光有理念还不够。所有的领导行为都是在一定的现实环境中展开的,成熟的领导力,除了理想的追求之外,一定还需要清醒的现实取向,需要有在现实中解决问题的能力。
曾国藩的朋友欧阳兆熊曾说,曾国藩“一生三变”:
做京官时以程朱为依归,办理军务一变而为申韩,咸丰八年再出而以黄老处世。
程朱,即程颢、程颐兄弟与朱熹,是理学的大师;申韩,即申不害与韩非子,是法家的代表;黄老,即黄帝与老子,是道家的别称。欧阳兆熊的这段话,很好地点出了曾国藩的领导力从“儒”到“法”再到“道”——实际上是从理想到现实再到成熟的螺旋式成长轨迹。
导语(7)
曾国藩在北京为官的时候,是以理学为自己的修养之道。理学对其领导力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理学何为?理学就是要“学做圣贤”。曾国藩一生以“做圣贤”为自己的追求,他的格言是“不为圣贤,便为禽兽”。曾国藩认为人生只有两个境界,要么是圣贤,要么是禽兽。所以他逼着自己一定要进行品格的提升,要达到道德完美的境界,达到圣贤的境界。可以说,追求卓越是他一生最大的价值驱动力。只有具有这样追求的人,才会真正成就伟大的事业。
理学对曾国藩的另一个影响,就是“卫道”的强烈使命意识。“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真正的儒生都会有强烈的担当意识、责任意识、传承孔子以来道统的意识,所谓的“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然而太平天国信仰的是天主教,并以天主教来打击孔子的文化地位,所到之处都烧孔庙、烧诗书,甚至宣布上帝罚孔子在地狱里扫厕所。孔子在中国读书人的心中是“万世师表”,太平天国的这种做法无疑激起了当时知识分子强烈的仇恨,必欲灭掉太平天国而后快。曾国藩正是这些读书人中的代表性人物。他以“卫道”为旗号,号召仇恨太平天国的知识分子,即所谓的“抱道君子”,奋起与太平天国对抗。这样一来就把一场军事的战争,变成了一场文化上、价值上的“卫道”的战争,这也就使得湘军变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有主义的军队”。这是曾国藩能够成就事业的根本因素。◆米◆花◆在◆线◆书◆库◆ ;bOok。MIhUA。NEt
在中国文化中,儒家一直扮演着主体的角色,儒家为中国人提供了理想的人格和价值的追求,是一种正面的导向。但是,儒家也带有明显的理想主义色彩,儒家是以“道德”为核心的,相信的是道德的力量。但是现实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因而理想主义色彩过浓的儒生,往往是“迂远而阔于事情”,无法把事情做成。因此,对于必须在现实世界中把事情做成的曾国藩来说,只靠儒家的价值理念,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曾国藩出来统帅湘军、带兵打仗,“一变而为申韩”,开始运用法家的理念施为。法家与儒家有很大的不同。如果说理解儒家的核心是一个“德”字,那么理解法家的核心其实就是一个“利”字。如果说儒家相信人性有向善的可能,相信道德的力量,强调的是人性理想的一面,那么法家相信的则是人性本恶,人是有求利的本性的,它强调的是人性现实的一面。韩非子说:“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非舆人仁而匠人贼也。人不贵,则舆不售;人不死,则棺不卖,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做车的工匠做好了车,就希望富贵的人越多越好;做棺材的做成了棺材,就希望人死得越早越好。并不是做车的道德多么高尚,做棺材的道德多么败坏,而是利益决定了他们的不同行为。这个社会,从本质上来说是围绕着利益而展开的。离开了利益两个字,你就无法真正理解人性,就无法真正去理解人、去激励人。
导语(8)
除了利益之外,法家所信奉的还有实力。儒家对道德的力量充满了自信,所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风往哪边去,草就会往哪边倒。用今天的话说,儒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