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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力量和海上贸易,作为蒙古人继续进行全球扩张的努力的一部分,仍向前
发展。1274 年蒙古对日本的进攻,使用了有 900 艘船的一支舰队,它们运送
了 25 万士兵。1279 年在缴获了宋朝舰队的 800 艘船以后,蒙古人在 1281 年
远征日本,派出了 4400 艘船——战士人数比欧洲曾经在水面上出现的兵要多
得多。1292 年,约有 1000 艘船的蒙古舰队被派往爪哇,和哥伦布时代以前
欧洲的任何远征相比,这是规模更大的一次远征。②
紧接蒙古海上力量的,是明初的海上力量和 1405 至 1433 年派往印度洋
和越过印度洋的七次规模巨大的海上远航。中国人的海上航行在当时是杰出
的。例如,这个时期越洋的典型平底船,长 250 英尺,宽 110 英尺,吃水深
度为 25 英尺,排水量约 1250 吨。它可能有六根高达 90 英尺的桅杆和十几个
密封舱。在长距离航行中,它的平均速度每小时可能为 4.4 海里。这样的船
只显然优于哥伦布时代以前欧洲的船只。③面海的中国已经成年,是当时世界
上潜在的头等海上强国,超过了葡萄牙和西班牙。
1492 年以后蹂躏全球的欧洲海军力量,因此从年代学上说是一个晚明时
期的现象,是一种突然的爆发,以技术进步的活力、国家对立、宗教热情以
及中国没有同样出现的资本主义企业为动力。但是欧洲的扩张是一个积累性
的过程,开始时很缓慢,它在 1511 年阿尔布克尔克取得马六甲以后向远东渗
透,只是由于那里没有出现中国的海上力量。因为尽管数量上比晚至 1430
年的欧洲占优势,中国的海上活动仍然是中国国家和社会中的小传统。一旦
明代诸统治者赶走了蒙古的君主们,并且在陆海两方面表现了他们早期的扩
张能力,他们却发现自己仍面临着亚洲内陆边境的蒙古骑兵的威胁。这个军
事强国的重整旗鼓导致了 1449 年皇帝被俘和北京被围之灾,从而重新肯定了
中国国土中占支配地位的农业-官僚政治的性质。靠近“长城,一个武装社会
① 关于宋、元的海军,见罗荣邦的开拓性的劳动成果,特别是:《宋末元初中国作为一个海上强国的崛起》,
载《远东季刊》,14。4(1955 年),第 485—564 页;《海上商业及其与宋代海军的关系》,载《东方经济
社会史杂志》,12。1(1969 年),第 57—101 页;《明初海军的衰落》,载《远东》,5。2(1958 年 12 月),
第 149—168 页。
② 李约瑟:《中国科技史》,第 4 卷第 3 部分,第 477 页。
③ J。V。G。米尔斯:《马欢的〈瀛涯胜览〉,对海洋诸海岸的全面考察(1433 年)》,第 303 页以后。
发展起来了。北部边境变成去不掉的心事,它实际上在整个明代中叶和晚期
困扰着许多中国政治家”。这种“毒化了的中蒙关系”影响了所有其他的中
国对外交往。①
面海的中国尽管早熟,仍依附于大陆的中国,甚至仍是大陆中国的不重
要的附属物。最说明问题的事实是,造船、航海和对外贸易,依然在学者感
兴趣的事物中不占重要的位置。海洋和有关海洋的工艺不能吸引中国的文
人。与日本、东南亚的海上交往,只是在唐代才被编年史者所记录。广州和
刺桐(泉州)的阿拉伯商人在宋代才成为值得注意的人。在这种内向的情况
下,与面海的中国一起成长的航海-商业生活被贬低和忽视了。
政府向海的扩张被中华帝国面向陆地的倾向所压倒的事实,在许多方面
得到证实。1405 至 1433 年的明代海上远航,是伟大的郑和等宫内太监作出
的特别辉煌的成就;郑和是回民,不是正规的官僚。妒忌他的官僚们几乎毁
了他的航行记录。中国私人的海上贸易继续在通往爪哇和马六甲的东、西帆
船航线上发展,1511 年以后,葡萄牙人在爪哇和马六甲发现了大批已在那里
活动的中国船只和商人。但是,明朝政府对对外贸易并不给予支持,而是对
它征税和管制,毫无任何鼓励政策可言。中国人不准出海贸易。的确,出现
了这种武断的意见:对外贸易只有在与外国统治者派来的纳贡使团有联系时
才准予进行。
在 16 世纪 50 年代当“日本海盗”(倭寇)在中国沿海出现时,他们之
中的大部分人实际上是中国人,明朝以防御的姿态对付他们,就像对付来自
长城边境草原上的袭掠者那样。走私盛行,但为了“使他们因饥饿而投降”,
贸易却被禁止;有一个时期,当地居民奉命撤至内地,结果造成了大规模的
重新定居和经济失调。①“对官员来说,海洋意味着问题而不是机会。经世术
即使不是没有关于领海边界的内容,也肯定几乎不涉及公海。保甲和其他登
记及控制的技术,要塞、驻防军和沿海管制的海军分队,官办造船厂的管理,
都属于官员们注意的焦点。中国航海者关于海外各地的扎实的知识,很少能
列在经世术中加以讨论。”②
研究明史的学者认为,人们一旦注意到一些当地的事实,那么中国在
1450 年以后未能像欧洲人那样进行扩张,就不会令人不解了,这些事实中首
要的是占统治地位的农业-官僚政治文化的传统制度和价值观念。如果不能得
益于这种文化的概念,那么问题仍然会是一片朦胧。①
我们对面海中国的历史的简略概述,随着欧洲人来到东亚水域——特别
① 牟复礼:《1449 年的土木之变》,第 243—272 页,载基尔曼、费正清编:《中国的兵法》。见第 270—272
页。
① 苏均炜:《16 世纪中国明代的日本海盗活动》,第 3 章。
② 威尔斯:《从王直到施琅的面海的中国》,第 215 页。
① 例如,见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资本主义农业和 16 世纪欧洲世界经济的根源》,第
38—47 页,书中引了 17 位西方学者(他们都不是主要研究明史的)提出的中国未能像萄葡牙和西班牙那
样扩张的原因。由于没有“文化”这一类目作为经济、政治、社会结构、价值观念和社会其他方面的相互
作用的总框架,沃勒斯坦为难地作出结论说:“15 世纪欧洲和中国之间在某些基本点(人口、面积、技术
状况〔不论在农业还是造船工程方面〕)上都没有重大的差别。即使有差别,也不能用它们来解释以后几
个世纪发展的巨大差别……价值体系的差别大大地被夸大了,而且即使存在这种差别,也同样不能解释发
生的不同的后果……”
是 1600 年后荷属东印度公司和英属东印度公司的到来——而进入了一个新
的阶段。这段时期与日本短暂但有力的海外扩张和中国东南沿海海上力量的
重新崛起是一致的。但是在 17 世纪的明清过渡时期,领导人员不是明朝的几
个皇帝或满洲的征服者,而是一批批中国海盗头子。他们的成就表现在日益
壮大的东亚国际贸易的规模和价值方面,这项贸易促使巴达维亚、马六甲、
澳门、厦门、长崎、平户、马尼拉(和阿卡普尔科)进行交往。但是在面海
边境的海军-商业力量的这种壮大,是由私人促成的。这种壮大在郑成功(“国
姓爷”)的事业中达到了最高峰,他在 1659 年率领一千多艘船入侵长江,并
在他 1661 年去世前徒劳地围攻过南京。
随着满洲统治在中国的最后建立,大陆的、反航海的观点被重新确立。
一切海外贸易被禁止,直到 1684 年为止;海军船只的大小受到了限制;随着
满洲统治者变成儒家的皇帝,他们重新肯定了中华帝国的农业-官僚政治理
想。在对外关系方面,他们设想,“在中国盛行的文明秩序是合乎礼仪的秩
序,这个秩序必须被隔离开来,使之免受外界混乱的污染”。因此,目的在
于“阻止接触,而不是从中受益,控制洋人,而不是与他们合作”,这就导
致了一种“单方面作出决定和实行官僚主义规定,而不是谈判和信守条约”
的中国作风。①
这里我们看到,亚洲内陆部落游牧生活和半游牧生活的边缘文化,加强
了中国腹地的反海上航行传统。人们普遍地观察到,蒙古和满洲的征服加强
了中国君主政体的专制主义。还有,满洲很少鼓励或者根本不鼓励航海的事
业。结果是,作为大陆继续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