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画家用的画纸主要是宣纸,买回来的宣纸外边包着一张纸,叫做“纸皮”。一般的人撕开纸皮都当垃圾处理掉,但据齐良末回忆,父亲对纸皮也决不浪费,他在纸皮上勾了许多画样子,很多纸皮画都成了很珍贵的东西。其中有一张用纸皮创作而成的《麻姑献寿图》,是白石老人的得意之作,弥足珍贵,老人还在这张纸皮画上写下几个字:“有能力者得之是好稿。”除了纸皮外,老头甚至连买东西的包装纸,比如包鞋、包书、包糖食的纸都分大小留着,作为起画稿之用。
在穿的方面,齐白石一直“从一而终”,一件衣服除非不能再穿了,否则决不将之抛弃。他晚年经常受邀参加各种大型宴会,每次都穿着一件蓝布袍子。这是他唯一的“礼服”,多少年未曾变过。后来在九十五岁寿辰时,学生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家凑份子,给他买了一件新大卦。
第6节:
最令人称叹的是,齐白石就连作画时的每一笔墨都要用到淋漓尽致,真是惜墨如金。据老舍之子舒乙现场观察,白石老人“非常注重墨色的运用。他用墨非常精细,总是把每一笔的墨全部用光,才会去洗笔。当画完一幅画的时候,他笔洗里的水还是清澈的。能够把墨用得如此巧妙、精致、节约,真是太神奇了”!
舒乙的话并非夸张,齐白石一幅画完成之后,旁边洗笔的水依然清澈见底,这不仅来自舒乙的回忆,在齐白石许多友人与学生的回忆中都可以见到。
齐白石的篆刻同样非常有名,特立独行,自成一体。他自谈刻印的方法说:“我刻印,同写字一样。写字,写笔不重描,刻印,一刀下去,决不回刀。我的刻法,纵横各一刀,只有两个方向,不同一般人所刻的,去一刀,回一刀,纵横来回各一刀,要有四个方向。”这样的刻法节俭之至!凝练之至!痛快之至!难怪他人难以企及。
齐白石卖画的时候也有很多趣事。有时候遇到赖皮一点的顾客,钱没给够,却想着“买一送一”,缠着老头子添条虾加条鱼啥的。遇到这样的主儿,老头子也不多说话,提笔就给加上去,但是这鱼、这虾怎么看都没有生气,像是缺氧了一样。客人正纳闷:“这虾怎么看着像死虾?”老头子白眼一翻,说:“活虾子市面上多贵啊!”
就连一向精明过人的张大千也佩服齐白石是“最懂得生意经的画家”,1971年,画家周士心到美国拜访张大千,听其摆龙门阵,将听到的一段白石卖画的逸事写在了《环荜盦访张大千》文中。
话说来客到齐家买画,坐定恭维数语之后,说:“齐老先生的草虫,最出名,可否割爱一册?”齐白石答:“年纪老了,眼光不好,工笔草虫不画了。真是对不起,没有了。”来客再请,老头子见其确有诚意,半晌才说:“有是有一部,不过是太太藏起的,不知她肯不肯出卖。”来客求之尤急,老头就拉直了嗓门:“太太,有位贵客要看看你那部草虫册页哩。”齐夫人在房中回说:“嗳,这部册页不卖的!”老头又大声说:“贵客看得中意,能出大价哩。”于是就在一问一答中,高价成交了。
吝啬与慷慨的两端(下)
如果你看了上面的故事,就武断地认为齐白石是一个锱铢必较、抠门绝顶的人,那么下面的事实却又告诉我们一个截然相反的齐白石。
20世纪50年代初,黄苗子第一次跟着李可染去见齐白石,临分别时白石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二元人民币,一人一元。黄苗子正要推辞,李可染悄悄地对他说:“这是老师的规矩,如果不要,他会生气的。”黄苗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此后他去齐家经常获赐车钱。当年的一元人民币可不比当今,50年代国内一克黄金的收购价也不过三四元钱。
齐白石偶尔也会到学生的家中去走走。据他的关门弟子许麟庐回忆,有一次老师到他家了,那天正好他的妻子生下了儿子小九,老人知道了很开心,马上拿出十块钱给刚出生的小孩子当见面礼,另外还拿出五块钱给保姆,许麟庐感叹:“那时候十块可不得了啊。”
第7节:
齐白石尽管卖画的时候很“鸡贼”,但是他对于自己的学生和朋友却从来不吝惜自己的画,常常慨然相送。1935年,日本发动华北事变,齐白石所任教的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被迫于5月停办,临别时齐白石让弟子们各自说出所喜爱的花鸟虫鱼,赠每人一幅画作纪念。胡翘然喜欢荷花,白石老人立即很高兴地为他画了一幅中堂荷花,画面题“出淤泥而不染”,上款书“翘然弟子嘱”,下款具名后加盖了双章——“白石”、“齐璜”。几十年之后,胡翘然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仍然激动不已。
另据黄苗子所述,有一次他去拜访白石老人,在齐家门口碰到一位邮递员,他知道黄苗子是来见老人的,便托他将信捎带进去。这是一封老家的来信,老人坐在他的破长藤椅上将信读完,样子十分高兴,起来后盯着黄苗子看了一会儿,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大柜的钥匙,打开柜门,拿出很多卷画,对黄说:“你挑吧,挑一张你最喜欢的,我送给你。”黄苗子选了一幅“虾”,齐白石在上面写了两行跋语:“八十九岁之白石老人,久客京华,梦也思家。时值苗子弟携予亲人书至,此谢之。”写完,不容分说就将画交给了黄苗子。Ж米Ж花Ж书Ж库Ж ;__
白石老人的温暖,有时候会爱屋及乌。他去许麟庐家里,看见许麟庐的大儿子,问他:“你喜欢画吗?”许家老大说喜欢,老人又问他喜欢什么呢,答说青蛙,老人当场就用许麟庐的笔墨画了一张青蛙送给许家老大。
对于自己的朋友和学生,齐白石不仅不吝惜自己的画,也从来不遮掩自己的“看家本领”。张大千的老师曾熙平时写字都躲到楼上去,非得意门生不准随侍旁观,因此即使是他的学生也没有几个能够得其真传。而白石老人作画却从不避人,对于求学的后生更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如果说画技是齐白石最值钱的东西,那么他对于这最值钱的东西恰恰是最慷慨的。
最值得我们景仰的是,白石老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来不因为钱财而出卖自己的人格,这份情操至今仍然熠熠生光。
1917年,五十五岁的白石老人曾在北京自写一作画刻印告白(□代指原稿缺去的字):
余年来神倦,目力尤衰,作画刻印,只能任意所之,不敢应人示□□教。余所不为者,诸君子□□□难。
作画不为者:像不画,工细不画,着色不画,非其人不画,促迫不画。
刻印不为者:水晶玉石牙骨不刻,字小不刻,石小字多不刻,印语俗不刻,不合用印之人不刻,石丑不刻,偶然戏索者不刻,贪画者不归纸,贪印者不归石。明语奉闻!
那个年头齐白石刚到北京,由于他画风走的是青藤、八大冷逸一路,在京城乏人问津,连温饱都成了问题。几年后,在后来成为白石弟子的李苦禅眼里老师还只是“一位不太出名,却很有创新精神的老画师”。直到六十岁,受陈师曾启发,齐白石自创“红花墨叶”的一派,“衰年变法”的成功才使得他在京城声名鹊起。
然而,即使在困境中,齐白石也不肯放宽自己的人格标准。在那样一个年代,艺术家往往是权贵眼里的玩物,艺术从属于权力与金钱,为了生计没有几个人能不折腰。但是齐白石却摆出一副“布衣傲王侯”的姿态,你有权有钱,但是如果不合老子之意,出价再高老子也不伺候了!这不由得让我们对齐白石刮目相看。
第8节:
●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白石老人困居被敌伪统治的北平,此后敌伪的大小头子时不时来拉拢老人,送东西、请吃饭、拉交情,甚至要求老人跟他们一起照相,或是参加什么盛典,这些都遭到了齐白石的严词拒绝。为了不跟他们纠缠不清,也懒得跟他们多说废话,齐白石在家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上写十二个大字:“白石老人心病复发,停止见客。”
迫于生计,齐白石还要继续卖画,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又在大门口贴出了这样一张告白:
画不卖与官家,窃恐不祥
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