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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背着脸儿,曼声娇唱。凭着客人叫她坐下,她无论如何,总不肯坐,说是她们的规矩,向来不准坐的,差不多还有些古时舞衫歌扇的遗风。不过北边妓女,体态生硬,眉目之间,总觉得有些杀气,比不上南边人的体格妖娆,丰姿旖旎。所以在下三年之前,在天津游幕的时候,游戏三味的作了一篇津门南榜,取了二十几个南边妓女,所有天津土妓,一概的摈弃不收。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在下被他们一班北班里头的倌人,不知骂了多多少少。
如今闲话休提,书归正传。只说宣小姐晓得子这个信息,不觉心中大怒,便想要赶到五凤班去,和他拼命。换了衣服,把面上的脂粉,一齐洗去。卸了钗环,仍旧改了男装,居然顾影翩翩,竟是一个乌衣子弟。当下宣小姐改扮停当,含着一腔怒气,把孟少英长用的一把解手小刀放在身上。也不要家人们跟去,迳自坐着车子,赶到五风班来。班子里人,见了宣小姐这般打扮,只认做是个螵客。见她一进门来,便问姓孟的在那里摆酒,又认是孟少英请的客人,再也想不到她竟是孟少英的太太。当下一个龟奴,在前引路,把宣小姐一直引到银兰房间里来。这位孟观察正把银兰抱着,坐在膝上,一面又和别人说话。忽然见门帘一启,走进一个美少年来。孟少英模糊两眼,辨认不清,只道又有客人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宣小姐走进门帘,一眼早看见了孟少英,拥着一个削肩细腰,朱唇宝靥的倌人,坐在身上,那样儿甚是亲热。宣小姐见于,不由得醋气攻心,怒容满面,蛾眉倒插,星眼斜睃,高声喝道:“你瞒着我在外边做得好事,还说有什么公事,公事是这样办的吗?”
孟少英起先还不认得她是个什么人,及至听了她的口音,方晓得竟是自家的妻子。这一惊却也非同小可,一时手忙脚乱的,推开了银兰,想要立起身来。宣小姐见他这样,更觉满心火起,那里忍耐得住,一回手在里衣内拔出那解手刀来。因见人多拥挤,难以上前,便把解手刀对着孟少英和银兰身上掷去。孟少英不及提防,抬起头来一看,已见那把亮汪汪的解手刀,对着自家的面上,直飞过来。只把个孟少英吓得魂不附体,急急的把头一低,总算还好,刀锋在额角边擦过,没有受着重伤。只把孟少英额上,划了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一时间鲜血直流。
此时孟少英不及说话,从人丛中跳出身来,迳往牀后一溜,抱头鼠窜而逃。原来牀后另有一个小门,孟少英迳自一溜烟的从门内溜出去了。这里一班客人,多不认得宣小姐,大家都呆呆的看她。后来见她动手行凶,一齐发起喊来,都说:“你是何等样人,青天白日的,竟敢拔刀行凶?可是不怕王法的么?”众人一面说着,一面又招呼班子里人进来,说把她拿住,不要放她走了。好个宣小姐,不慌不忙,看着他们微微冷笑道:“你们想是瞎了眼睛,人也不认得。你晓得我是个什么样人?难道和姓孟的没有一些干涉,便无缘无故的来寻着他么?只我便是姓孟的正室,因为他瞒着我在外面荒唐,今天特地要赶来,和他拼命,不想仍旧被他跑了,总算便宜了他。你们瞎闹的什么?”
众人先前原是一腔怒气,只认她是个混混,有心来寻孟少英的事,想要把她拿住,送到兵马司问罪。及至听她自家说出,就是孟少英的夫人,大家呆了一呆,一句话也说不出。仔细将宣小姐打量子一回,果然见他绿鬓拖云,蛾眉画月,真是个女子的样儿。大家都把那起先的一团怒气,不知到那里去了,一个个哑口无言,慢慢的一齐退了出去。宣小姐见他们都讪讪的走了出去,冷笑两声,便回过身来,要和银兰寻事,谁知银兰胆小怕事,见了方才这般声势,早吓得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有分教:却扇回灯之夜,辜负**;金迷纸醉之天,忽惊狮吼。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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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且说宣小姐见一班客人走了,回转身来便要寻那银兰出气,不想银兰甚是胆小,见于势头不好,早已躲得不见影儿。宣小姐找她不着,只得把五凤班的班长,叫了进来,把她臭骂一顿。乌龟不敢开口,诺诺连声的,站在一旁。宣小姐又道:“你下回如若再招接了姓孟的,我叫你不要慌,立刻封了你的门,还要办你。”发作了一顿,方才气忿忿的坐车回去。这且不提,只说孟少英逃了出来,暗想回去是回去不得的了,只有到丈人宣兰生处哭诉,求他解劝,做个救兵。当下就把宣小姐如何凌虐前妻的儿子,怎样的和他吵闹,一字不遗的,述了一遍。又伤心起来,眼中不住的流泪。宣兰生看得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抚慰了他一番。又和他说些闲话,打岔开去。不多时,家人来报:大小姐已经回来,一直到上房去了。还是老爷自家进去,还是请大小姐出来?宣兰生听了,便说:“不必去请,待我自己进去。”说着,便同着孟少英,一同迳到上房来。到了上房,掀帘进去,只见他夫人张氏,正同着女儿坐在一起讲话。
见了女婿走进,便立起来,还未开口,不防这位小姐,一眼看见了孟少英跟在宣兰生后面,便怒从心起,呼的一声,跳起身来,抢到孟少英面前,就要动手。孟少英吃了一惊,踉踉跄跄的连退几步。宣兰生见了,连忙连声喝退,又指挥一班婢女,把她拦祝宣小姐只得回身坐下,却还是磨拳擦掌的,怒气不息。宣兰生的夫人,见他们这般模样,不晓得是什么事情,呆呆立在一旁,也不开口。宣兰生便请孟少英坐下。孟少英还有些战抖抖的,不敢竟坐,怕她又要拿出刀来。宣兰生道:“有我在此,你只顾坐下。难道他真个好杀了你么?”孟少英听了,略觉放心,远远的侧身坐下。宣小姐见父亲这般说法,晓得定是孟少英来告诉了他,越发气得咬牙切齿的,但当着宣兰生的面前,也不好将他怎样,只听得宣兰生正色向她说道:“你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拿刀动杖的,这般胡闹,就是女婿在外边顽耍,也只该好好的劝他,为什么要这样的冒失,竟动起刀来?幸而这个伤痕,还在不致命的地方。
万一上了些儿,伤了致命,闹些笑话出来,那时看做怎生得了?
你不要任着性儿,这般混闹。人家不过都是看着我的分上,不好意思与你一般见识,若是翻转脸来,把你告到当官,你一个妇人,刀伤夫主,追问起来,你还想有性命么?”宣兰生这几句说话,原不过是吓吓她的意思,要警戒警戒她的将来,那知宣小姐听了,不但不服,更加大怒起来,便和宣兰生挺撞道;“你只晓得听了他的一面之词,硬来编排我的不是。一身做事一身当,既做不怕,既怕不做。就是我把他杀了,也有我自家的性命,在这里承当,要你来着什么干急?你还没有晓得这件事儿的缘起,难道他瞒着我在外面瞎嫖,是应该的么?”宣兰生听了,气得两眼白瞪瞪的,颈项上蘸言筋,都扛起来,喝道:“我好心劝你,你倒这样的不服教训。这件事儿,就莫。是你们两边不好,那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和你有什么冤仇,你要把他们这样的凌虐?你不可怜他是没娘贮孩子,随处照顾他些,也还罢了,怎么倒掐外的把他糟塌,这是个什么理儿?你倒说给我听!”宣小姐听了,抵赖不过,赌气说道:“这些事儿,都是我的家事,你老人家不用多管闲事。”说着,又咬牙切齿的,看着孟少英道:“我到底怎样待错了你,你烂着舌头,来这样的瞎说?等会儿好好的同你算帐!”孟少英听了,低头敛手,不敢作声。宣兰生听了大怒道,“你这个混帐东西,我这样的劝你,你还是这样的咆哮,你不要在这里胡涂,难道我竟管你不得的么?你虽然出嫁,我和你总是父女,你再是这般的狂妄,你却不要怪我不留你的脸儿。”说着,把手在桌子上碰了一下,就气忿忿的立起身来,差不多像要打她的样子。宣小姐听了父亲骂她,索性撒起泼来,也立起身,奔入宣兰生怀里,哭着说道:“你要打,就给你打!你今天不打死我,不算是个好的!”
说着,一头撞来。宣兰生没有防备,竟被她撞了一个龙钟,亏得家人在后边扶住,没有倾跌,却已经吃了一惊,气喘吁吁的,气得白瞪着眼,要想奔上去打她,却被他夫人两边拦住,劝道:“女儿已是已经出嫁的人,你何必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