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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伯当摆弄着面前几枚钱币,仔细欣赏。
“咚”的一声,一颗露珠从树顶坠落进乐伯当的茶杯里,溢出来的茶香,就像是刚才听到的玉磬声,悠悠不绝。
乐伯当心头仿佛被晶莹的露珠洗涤,无比的舒畅清爽。这个季节的长安城,每颗露珠都闪烁着美丽少女纯洁的光泽。乐伯当禁不住托腮浮想联翩。
看着街道上走着的文人侍女,一个个儒雅斯文,悠闲地踱步。还有很多架老鹰拉狗的恶少和披挂铠甲腰挎刀剑的“侠客们”杂在其中。
中午时分,乐伯当从饭店里走出来,抬头看见西南天空涌起一朵巨大的云,被太阳烧得像黑暗中的炭火一般,翻卷着血红的波浪直奔宫廷而来,移到乐伯当头顶的松树顶上便停住不动了,像一匹血红的丝绸,随风慢慢舒展开来。
长安大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王子皇孙公候将相富商巨贾良家女子平民百姓各色人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长安城八条大街,九个市区,一百六十个巷子里钻出来,如潮水般涌到乐伯当所在的长安大街。
从骊山顶上吹来的风丝毫吹不动乐伯当头顶那朵巨大的血红云彩。
人们自然站在街道两边。瞬间把长长的长安大街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过了一会,有两队军人抬来两个人高的鹿角,把中央的驰道封闭起来。两排鹿角被排得很长很长,和大街一样笔直,一眼望不到头。
乐伯当奇怪道:“为什么还要用鹿角?是怕豹子跑出来伤人么?”旁边一个脸上长着一撮羊毛身披铠甲的汉子盯着乐伯当问道:“老兄贵姓?从哪里来?”乐伯当道:“小弟乐伯当,从西域来。”汉子“哦”了一声点头道:“怪不得,是第一次来长安吧?”乐伯当点头。汉子道:“不对呀,你在道路上也应该听说过豹王爷的豹集吧?”乐伯当道:“说来惭愧,小弟家住深山旷野,对中原的新闻一无所知,而且我是坐羊皮筏子从黄河上游漂流下来的,所以并没有听说。”
汉子对乐伯当施礼道:“敢和滔滔黄河水斗争,佩服佩服。”乐伯当还礼道:“不敢,不敢。”汉子解释道:“我们豹王爷训练出来的豹子是专门用来对付匈奴人的,从来不伤汉人。之所以要在街道上摆放鹿角拦起来,完全是替我们长安城老百姓的安全着想。匈奴狗东西极其凶残,明明死到临头还狗急跳墙,好几次跑到人群里砍翻我们的无辜百姓,然后挟持着人想逃跑。”乐伯当问道:“后来怎么样?”汉子哼了一声道:“怎么样?被豹王爷手下的神箭手射瞎眼,当场被豹子撕碎。”汉子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
“豹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汉子道:“听到号角声就开始。当然了,你可不要以为豹王爷是凶残成性的杀人狂,他训练豹子是为了将来和匈奴人打战时冲锋陷阵用的。”
乐伯当对汉子抱拳道:“敢问大哥尊姓?”汉子把脸扬了扬傲然道:“不敢,在下长安城大游侠。”旁边两个脚穿木屐的无赖青年人捂嘴大乐道:“是叫声最大、打起架来跑得最快的猪毛大游侠!”大游侠大怒,拔出刀怒喝道:“我们长安城大游侠把名声看得比金子还宝贵,你们竟敢凭空污蔑,我要让你们横尸二人,血流五步!”
两个青年横眉竖眼拔出剑来喝道:“怕你么?你小子前几天冒我大哥的名号白吃白喝还没有跟你算帐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找死。”
大游侠看见街道上守卫的兵卒向这边看过来,赶紧压低声音道:“我不和你俗人一般见识。太史公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我是不会和你们计较的。”乐伯当微笑道:“这不是太史公说的,而是韩非子说的!”
两个青年不依不饶:“我不管你是太史公约还是太史公日!今天你不给老子们跪下磕头就不算完!”
大游侠低声下气道:“我看算了,大家都是长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冒你们大哥的名声固然不对,可你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两个青年揪着大游侠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们行走长安城,从来就没有做过错事!”大游侠道:“你们刚才说我脸上的毛是猪毛,这就错了。我必须郑重更正,我脸上的毛不是猪毛,而是正宗的纯种藏羚羊毛。”两个青年哈哈大笑:“难道你妈是和藏羚羊交媾才生出你的!”竟然笑出眼泪。
旁边的乐伯当见两个青年如此侮辱人,忍不住过去一拳一脚把两个青年打趴下。周围的同党立刻叫嚷着把乐伯当他们包围。
被打趴的青年大怒,站起来就要对乐伯当动手。只见两个军官模样的过来喝道:“豹王爷的豹集就要开市,你们在此捣乱,是不是想到虎穴里去蹲几天?”十几个青年并不惧怕,狠狠瞪了军官一眼,扯着乐伯当和大游侠就向人堆背后的空巷子里走去。
在僻静处站定,无赖们把乐伯当和大游侠推搡到墙上,一人举起拳头对准乐伯当的鼻子就打,乐伯当接住他的拳头一扭,然后抬脚在他的膝盖上踢了一脚。那人惨叫一声跪地。周围的无赖们一叠声嚷道:“反了,反了。他妈的外乡混混敢来长安城撒野!”
说着齐刷刷拔出刀剑就往乐伯当身上砍去。乐伯当不慌不忙使出个豹子窜树:脚蹬墙角,扭头转身双手按墙,瞬间跃上了两丈高的墙头。无赖们见他转身按墙跳跃一气呵成,个个叹服。拔出刀剑在下面嚷道:“快快下来受死。”乐伯当站在墙头摇头道:“玩刀剑可不好,会伤人命的!”无赖们跳又跳不上去,只得抓住大游侠殴打出气。
乐伯当看见大游侠被打得惨叫连连,于是纵身落地。刀没有出鞘,已经把恶少们的刀剑打落满地。大游侠在旁边鼓掌叫好。无赖们气怒交加,不怕死地扑上来。乐伯当见再和他们纠缠下去,豹集将要看不成,夺过一把刀,一刀削下一人的头发。恶少们见乐伯当使刀干净利落,全都吓傻。
十几个人竟然敌不过一个外乡小子,这个事情传出去还怎么在长安城混?想到此处,为头的大喝一声,率先强攻过来。乐伯当又一刀,削下为头的一只耳朵来。无赖们喊了一声,撒腿就跑,大游侠舞刀去追。
大游侠追了一段路,见乐伯当不来助阵,而且转身向外走去,胆气陡落,赶紧回去追乐伯当:“等等我。”乐伯当看着大游侠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有无赖们丢下的一地木屐,讥讽道:“我看你也别当大游侠了,还是改行开鞋店吧。”大游侠嘿嘿苦笑。
两个人重新回到豹集上。只见大道两边的道路已经停满了文武大臣的车子。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从未央宫城门外一直停到了乐伯当他们站立的地方。
须臾,一声号角响起处,一个黑点从未央宫城门洞里飞射出来,黑点后面是两队飞驰的骑兵。黑点渐渐跑近,乐伯当定睛看时,却是一只浑身黝黑的豹子,正在优雅而极速地奔跑着。
黑豹越跑越近,乐伯当看见黑豹的尾巴竖起在空中飘忽不定,身体像是一匹会奔跑的锦缎,在金色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玉润的光泽。
它身上的每个骨节都在抖动,每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每根黑毛都在阳光下如同黑色车轮在滚动。
在乐伯当眼里,这哪里是什么豹子,分明就是龟兹国的舞女在频频旋转扭腰送胯向他抛媚眼!
黑豹正在踏着鼓点跳舞呢。
黑豹跑到乐伯当站立的三丈高的大松树下骤然停住。紧跟在黑豹身后的八百骑兵猛然勒住马缰,他们胯下的马全都“嘶呖呖”叫着人立而起,整个场面整齐划一,无比壮观。接着八百匹马的前蹄一齐落在大街的石条上,铿锵声动。
乐伯当也曾看见过匈奴西羌和西域各国的骑兵,但是和眼前豹王爷的骑兵比起来,却差了一大截。
“黑珍珠,黑珍珠!”十几万长安人如同山呼海啸般振臂高呼起来,乐伯当耳朵里嗡嗡响着,觉得整座长安城都要被掀翻过来!
黑豹停住后就端坐在大道正中,目视正前方,对周围十几万长安人的惊呼喝彩充耳不闻。它神色镇定从容,呼吸平稳。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
“如何叫黑珍珠?”乐伯当问大游侠。
“只因为是黑豹,全身都长着黑毛,像黑珍珠一般闪闪发光,体重三百多斤,稀罕得很。”
长安的老百姓不停地向黑珍珠挥手,连小孩都拼命从母亲怀里挣脱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