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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则道:“你甭这么说。不做官的女儿,就不能比做官的儿子更聪敏可爱?咱们安珍,就比安国、安礼他们谁都聪明。”
小女儿仿佛知道大人在夸她,也咯咯地笑了。这一笑,安石两口儿更高兴了。连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元泽,也跑来逗她开心。
可刚过周岁不久,女儿就病倒了。先是肚子有些发胀,略略有些热。不过只是伤食,不看医生,略饿一饿,睡一睡,发点汗退了烧,也就没事了。因为害怕耽误,安石连自信也没了,赶紧打发氓儿去请医生。来的是城南药店的张医生。一号脉,说是肚里有虫,要用泻药。可怜不过一岁的女孩,竟上吐下泻,生生折腾了两天。因为彻底伤了津液,没病真的闹成病了:成了个冷疳之症。眼泡儿也肿了,腹胀不退,大便颜色不一,有时不过是些青沫沫儿,人也瘦走了形。安石知道不好,又打发氓儿去明州请了个刘医生。这刘医生也是个二百五,说她得了虚症,需要大补,又开了补药。本来受伤的脾胃,更不成了。其实,只要按冷疳症,先用白术散生津,再开一些木香、青黛、槟榔、豆蔻、麝香等做成木香丸慢慢调养,孩子的病并不难治。可怜这孩子临去都特清醒,只望着安石与淑贤笑!实在笑不动了,才闭上眼睛去了。
夫妻俩很精心地将她葬在崇法院的西边,安石还特意为她写了墓志,立了一块墓碑。并不信命的安石,一想起这个可爱的女儿,总要对淑贤说:“她太聪明了!打她一生下来,我就怀疑她养不大,果然这样!”淑贤自然只有以泪洗面了。
心结难解,日子却还得过。很快,三年的穷日子终于到头了。候选的张县令已经来接班,交接手续很快也办完了。张县令暂时还是一个人,安石一家仍暂住在官舍里。安石先让氓儿将元吉请过来吃了一顿饭。
饭罢,安石对元吉说道:“元吉,我要走了,这顿饭就算是告别了。三年来,你帮了我不少忙,谢谢你了。今天请你来,也还想问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元吉很感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答道:“该是我们给大人饯行才对,没的倒来打搅大人。大人对属下的恩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说到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呢!”
安石道:“以你的资质、见识,不该埋没在这小地方。对你来说,最好的出路也还是应举。你能不能再理些书,也来应考呢?”
元吉叹了口气:“唉,想何尝不想!一来家贫,二来年纪也大了,读书的事,这辈子是不行了!”
安石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从吏事做起,也是一条路,没有出身不过吃些亏罢了。我给你写封信,将你介绍给两浙转运使孙之翰孙大人。上次为盐务,就是与他交涉的,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这次回去,从杭州过见他时还要专门跟他谈一次。”
安石当场写了推荐信,元吉拿着千恩万谢地走了。
安石也请杜醇先生吃了一顿饭,也要举荐他,可纯之说:“大人的知遇之恩,纯之没齿难忘。纯之才疏学浅,又述而不作,连本著作也没有,大人如何推荐?纯之又很懒散,上不得台盘,县学里教书已经登峰造极了,哪里还敢高攀!大人千万不要为我费心了!”
安石见他辞得恳切,只好作罢。到底还是向张县令作了介绍,好歹叫他留任了。
除了这两个人,安石辞去了一切应酬,只定下日子准备动身了。
在所有的阶层里,只有老百姓最知道感恩戴德,忘不了人家的点滴之恩。安石在鄞县三年又多少做了一些好事,老百姓哪能不感激他呢!要是在京畿,百姓们见多识广,会上个万民折子,请朝廷将安石留任。但这里的百姓不懂这个,他们连送把万民伞也不会,唯一会的只是夹道欢送。打听了安石动身的日子,成千上万的人都跑来送他。安石无法制止,只好上了船。长篙一点,船就轻飘飘地滑出码头了。安石站在船头挥手让大家散去,可他们还是执拗地傍着船沿河而行。拐过弯,小溪已经看不见了,岸上送行的人依然未见减少!安石早泪眼模糊了:为老百姓做些好事,无论如何是应该的!
大宋遗事 第二十六回(5)
安石没想到的是:他走后不久,鄞县的士绅百姓就为他立了一座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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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二十七回(1)
织奇锦功成真丞相
承错爱举荐恬退官
百姓的爱戴,叫安石对鄞县更多了一份留恋之情。船过越州,他登上越州城楼,怀望的仍是鄞县的山山水水。他当场写了一首古风,题目就叫做《登越州城楼》。诗说:
越山长青水长白,越人长家山水国。可怜客子无定宅,一梦三年今复北。浮云漂渺抱城楼,东望不见空回头。人间未有归耕处,早晚重来此地游。
说是重游,却再没有机会,只能在记忆中不倦地追寻那些可想不可及的山川人物了。
为了节省,这一次他直接回到临川,没有再去京城。好歹解状等由州里报到吏部,在家等缺也是一样。一家人重新团聚,自有一番欢喜。只是这缺,一待就是一年。起先,朝廷还是要他到京就试馆职,安石依然只想外任,实际也确有困难:祖母年事已高,先人厝而未葬,安珍她们也该出嫁了,哪一样都得安石关照料理;除了这些不说,在京城任馆职还是没办法养活一家老小。他上书说出困难,请求不去京城就试,朝廷虽然勉强,最后还是同意了,将他放了舒州通判。好不容易上了任,很快朝廷又有了旨意,还是要他赴京就试。
这一回来头更大,是丞相文彦博亲自举荐的。
这文彦博据说原来姓敬,因为祖上要避后晋高祖石敬瑭的讳,将敬改成了文。后来虽改了回来,到大宋立国,皇帝祖上有个赵敬,也是要避的,只好仍然姓文,从此再不动了。他做官有一套,四十不到,就做到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坐镇成都。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一路亨通的四十不到的官儿,声色犬马自然少不了。而且,他甚至还来得有些邪乎。
他喜欢击球,常常与武官们在钤辖官舍后面的大院子里打球。有一天正打得起劲,前面突然喧闹起来。派人一问,原来是个卒长打一个士兵,士兵不服,在那儿呼天抢地地叫唤。
文彦博听着心烦,拄着球棍喝道:“烦不烦,把那两个小子给我押上来!”
押来一问,卒长说:“这小子是我手下的士兵,犯了营规,所以打他。”
士兵却说:“我根本没犯营规,卒长是报复我。”
文彦博看不得他那态度,喝道:“就冲你犯上不敬的态度,也该打。拖出去狠打!”
士兵更不服了,杀猪似的乱嚎。文彦博火冒八丈,又叫人将他带进来,问道:“我说你也不服?”
士兵也气蒙了,横睁双眼:“不在理,死也不服!”
一句话提醒了文彦博,他冷冷一笑:“好汉子!你当我杀你不得?你敢违抗军令,不杀拿什么服人!将他拉出去砍了!”
左右全没当真,还犹豫呢,文彦博断喝一声:“还等什么?想和他一起砍头吗?”
大家这才慌了,立马将那个倒霉蛋拉出去砍了。头还没拎回来交令,文彦博已经率先开球了。大家又是一愣。到终于明白文大人球兴未减,这才跟着奉承起来。到文彦博大汗淋漓,兴尽而归,那个倒霉蛋已经死掉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除了打球,他喜欢宴乐歌舞也鼎鼎有名,连皇上都有所耳闻。有个御史何圣从家在成都,请假回去省亲,皇上特意交代他:“听说文彦博在成都吃喝玩乐,闹得不成体统。你这次回去,悄悄替朕打听打听。”有了仁宗皇帝的这个旨意,何圣从自然横得人人打颤,连文彦博也吓得昼夜不安了。
文彦博身边有个食客叫张少愚,却不慌不忙,安慰文彦博说:“小事一桩,大人不必担心。”
“不担心?怎么能不担心?皇上不定听说什么了呢?”
“交给我好了。我保证大人逢凶化吉。”
“你就那么有把握?”
“别的事属下不敢说。光这件事,属下敢打包票。”
“你难道有什么路子?”
“不瞒大人说,这何御史与属下是同乡,平常多少有些了解,我有办法叫他无话可说。您就尽管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直到打发张少愚去后,文彦博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张少愚先去军中挑了一个能歌善舞的漂亮歌伎,带着她一直迎到汉洲。酒酣耳热之后,少愚才请出歌伎:“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