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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没事了吗?可郑戬却调到永兴军去了,韩琦当了宣抚使,前来陕西宣抚。
已经知渭州的尹洙,先就不同意筑水洛城,郑戬当道,他没法儿说。韩琦是他的老上司,自然可以无话不谈。韩琦自己先在泾原、秦凤路任经略、安抚、招讨使的时候,对修水洛城就不感兴趣,否则,他也想办法修了。尹洙一说,他更反对了。当时就下令,要刘沪、董士廉停止修城。修得好好的城池,朝廷又明令嘉奖过,他们两人如何能就那么停了?
“军令如山,他们居然抗令不遵?尹知州,派人去将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韩琦火了。他一向是个法出令随的人,如何能容忍别人违抗军令!
郑戬走后,尹洙已经不止一次要刘沪、董士廉停工了,都没用。有韩琦这句话,还不立马派人吗?
他一派就派了个横的:泾原副部署狄青。
这狄青,地道行伍出身。每次打仗都披头散发,戴一个铜制面具,天神恶煞一般向前冲去。敌人见了,没有一个不心惊胆战。愣是凭着军功,逐渐升了个武官。
人虽升了官,当兵时脸上刺的字还始终留着。人家劝他:“狄大人,您已经是个官儿,留着这刺字,也太不好看哪!”
他却有词:“要是没这两行字,我狄青怎么能有今天?留着它,好叫天下当兵的都看看:朝廷有的是位子,就怕他们不尽忠报国!”
大宋遗事 第十八回(4)
他是由尹洙推荐给韩琦、范仲淹,才逐渐升官的。仲淹还送了他一本《春秋左氏传》,劝他好好读书,争取做个名将。既有知遇之恩,他对这三个人自然极为尊崇。韩琦、尹洙要他办事,他怎么会不尽心?当时就带了人马,到水洛城将刘沪、董士廉抓起来,戴枷上锁,押到德顺军大牢里关了起来。都上了枷锁,那态度、动作当然好不了。
人一关,这事就闹大了。沸沸扬扬,扯动了半朝:先是郑戬上书告状,后是朝廷派人反复体量,大体总是为刘沪、董士廉鸣冤叫屈的多。尤其是说他们修城有功,与不听军令是两码儿事,根本不该关押。两个人自然都放出来了,城也继续修缮,终于完工了。
韩琦虽也上书列举许多理由为自己辩护,诸如另有近路通渭、秦两路援兵,不该分兵太多等等,毕竟处在下风。眼见董士廉又上朝讨债,知道不利,他就有些心慌了:专制政体之下,不管是谁,再横都有极限;或者不如说,再横都是假的。韩琦憋不住,上书请求外调。终于也一样被罢了枢密副使,加个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去了。
韩琦一走,范仲淹、富弼也每况愈下了。
他们还是受石介的牵连。石介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也不得安宁!
事情先出在徐州。
徐州有个孔直温,也是个狂士,到处游荡,不仅目中无人,还喜欢搞一点方术迷信。石介离家到外面做官,孔直温前去拜访过他。可能也就是一点狂放吸引了石介,对他有些好感,两个人有了些来往。狂放不羁的人又喜欢方术,云山雾罩,自然免不了多事。
有一天,到底出大事了:有人告他挟妖术鼓动士兵谋反。谋反是大罪,谁也不敢怠慢。徐州的守官,当时就派人将孔直温与相关的人抓起来了。在他家里一搜,搜到了石介给他的几封信:平实论去,什么事也没有。要是疑神疑鬼地牵连起来,就不难找到一两处疑点了。于是,石介也有了协同谋反的嫌疑。再一报到朝廷,问题更复杂了。
夏竦此时已经回朝做了宣徽南院使,够得上说话了。
偏他还没忘了《庆历圣德诗》那一股毒气,向皇上奏道:“陛下,孔直温这事比报告的要复杂多了。微臣得到消息,说石介并没死,已悄悄去了契丹。富弼让他联络契丹人做外合,他自己则以河北一路为内应。这事虽然未必笃实,防人之心却不可不备。臣恳请陛下下诏,让兖州地方官员严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踏实。富弼这边,也得心中有数才是。”
皇上最怕的就是谋反,宁可错做,不过错过。夏竦这话,正合了他的心思,当时就下诏要兖州查问了。
知兖州的是杜衍,明明知道石介死了,又是个一向尊重的熟人,怎么能在他死后开棺翻尸?但诏书明明要求的是:生要见人,死要见骨。总得有个交代才行呵!
他将手下的属官们找来,说了一遍原委,问道:“朝廷旨意,生要见人,死要见骨。都说守道已经死了,看来本州只有开棺验尸了!”
这话刚一出口,手下一个书记官叫龚鼎臣的,就叫道:“大人,石守道一生耿直无私,天下景仰,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属下愿以龚姓一族性命担保:守道先生肯定死了。若查到他没死,请杀我全族!从来入土为安。朝廷无故掘人坟墓,让死者不得安宁,怎么向后人交代!”
杜衍见鼎臣年纪轻轻,有这种义气胆识,非常感动,从怀里掏出奏章夸道:“老夫已经上章保奏石介肯定死了。你年纪轻轻,就能这样肝胆过人,一定会前途无量!”
几个老成的官员,则献计道:“石大人病死,是件大事。殓尸殡葬,出棺发丧,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学生门人,亲眼得见的绝不止一两个。让他们立个军令状,保石大人已死,也就可以了。”
事情也就照这么了了。本来是子虚乌有的事,谁敢来较真!
但了的只是石介已死这件事,其他的事,却没有这样一了了之。朝廷到底不放心富弼,下诏说边防已经大体宁静,盗贼也平息得差不多了,边防知州不必再兼安抚使,将富弼以及范仲淹的安抚使之职全都免了。仲淹有自知之明,先已引疾辞职,就让他改去邓州当了知州。富弼没了安抚使的头衔,再难兴风作浪,留在浑州没有什么大妨碍,不动也可以,让他还当他的知州。
大宋遗事 第十九回(1)
以虚代实有口难辩
失势倒运旧账新找
所有要网的人差不多都已网尽、赶出朝廷,还剩下两个首恶分子——欧阳修、余靖,动也没动,岂不是怪事?老早,他们两个就与范仲淹同流合污,赫然列在“四贤”之内,后来更是助纣为虐!别的不说,光是被他们弹劾的官员,就数都没法儿数了!尤其是欧阳修,仗着会写一手还算不赖的文章,更是摇唇鼓舌,什么破事都要说上几句。皇上还特别信任他,自任谏官,不过一两年的工夫,又是赏赐官服,又是让他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历来规矩,知制诰都要经过考试才能任命,欧阳修却拒绝考试。皇上也认了,下特诏叫他做了知制诰。不久,又加了龙图阁直学士,做了河北都转运使、按察使。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当然要说话。不过,先还只是让那个内侍蓝元震,去探探皇上的口风。
蓝元震找了个机会,转着弯子向皇上说道:“陛下,听说欧阳修欧阳大人加了龙图阁直学士,到河北任都转运、按察使去了?这一向他风头很健哪!”
皇上问:“听到什么闲话了?”
元震说:“闲话倒是没有,是奴才胡思乱想,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欧阳大人有文才,也算耿直,可是,人难两全。他有些偏激,尤其是党同伐异,最要不得。奴才也读过他的《朋党论》,总觉着强词夺理。”
皇上很不以为然,训他说:“你知道什么!像欧阳修这样的人,你到哪儿能找到第二个?”
元震赶紧磕头说:“奴才该死,不该乱说!”
皇上笑道:“好了好了,起来吧!不过是闲话嘛,有那么严重吗?”
元震出来,赶紧和外面的人说:“动不得,动不得,欧阳修,皇上信着呢!”
越是信,威胁越大,越危险,越要想办法动他!
已经刀枪剑戟架在脖子上了,可欧阳修不但不知道避避风头,还硬是顶风而上:他又上了一本,专为范仲淹、韩琦、杜衍、富弼四个人鸣冤叫屈!说他们都是当今世上的大贤。小人们实在无可诽谤,只好说他们朋党专权,干乱朝政。朝廷最忌讳大臣专权,而朋党则可以扫除一大批人。他们杜撰这样的罪名,不过是要将忠臣贤士一网打尽而已。朝廷不加识别,贸然将他们四个及一大批贤才全都扫地出门,只能叫群奸弹冠相庆,外敌拍手称快,实在让人痛心之至!
这么张狂恣肆,动手实在刻不容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