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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未到金明,先放风说三日之内会兵寨前。士彬衣不解甲,枕戈待旦,连着空等了三天。第四天刚解了衣服要合眼,张元的兵马却从天而降了!
士彬并不慌张:“到底来了,好!左右,备马抬枪,看本将军取他们的性命!”
左右嘎嘣脆答应一声:“是,小的们愿随将军立功!”
枪还是那杆枪,马却牵来一匹瘦马。士彬还没出城,城就破了,战不几回合,一个马失前蹄倒栽下来,被人一刀割了脑袋。
张元兵赴土门的时候,范雍慌了手脚,急令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由庆州驱兵保安,与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合兵土门,阻敌南下。范雍是延州知州,兼鄜延、环庆路缘边经略安抚使、鄜延路都部署,是刘、孙二将军的顶头上司,又是军情火急,他们哪里敢怠慢。刘平自庆州出发连赶四天到了宝安,又马不停蹄与石元孙奔往土门。到了那儿才知道,张元早已直逼金明而去。正不知兵向何处呢,又接到范雍新的命令,说金明已失,让他们立刻回军驰救延州。他们只好回师保安,再循路南下。
这样连轴儿转,累也累垮了,甭说作战了。全仗刘平一向轻敌,豪气干云,并不当回事,鼓励将士们:“好汉救人急难,还赴汤蹈火在所不计,何况我们为家为国!大家振作起来,灭了贼寇,我为大家请功!”大家虽明知这话不过是望梅止渴,但事已至此,装孬也不行,索性也说几句大话提提精神,让刘平听着高兴。有那嘴快的就叫道:“誓与将军赴汤蹈火,克敌制胜!”士气好歹总算没有落尽。
将士们日夜奔驰,隔天就由保安赶到了万安镇。刘平、石元孙又领着骑兵先行出发,要步兵饭后跟进,当夜赶到三川口西十里扎营。三川口偏西,也是拱卫延州的一个重要门户,已被张元先期遮断。略见安顿,刘平即先派出一哨骑兵去延州夺门报信。此时,鄜延都监黄德和带两千人驻保安碎金谷;庆州东路都巡检使万俟政、延州西路都巡检使郭遵,也都各带本部人马驻在防地。范雍已经传令让他们进援延州;刘平也传了信,催他们尽快会合。
第二天黎明,步兵还没到。刘平、石元孙怕有意外,只好带着骑兵顺原路接应。走了二十多里,才迎回步兵。又等着会齐黄德和、万俟政、郭遵三路,共有步骑一万多人,这才结阵东行。大约行了五里,刘平命令各军齐头并进,以备接敌。又走了五里,到达三川口,张元已在河东结成半月阵坐等官军。刘平赶紧将官军也在河西结成半月阵,与张元对峙。
时当正月,地上积着几寸深的雪,河面上结着薄冰,凛冽的北风顺着谷口呼啸而来。两军阵前,却似乎凝成了真空。
僵持很快就被打破了。西夏军抢先渡河结成横阵,像一片乌云向西涌来。
官军中突然蹿出一团烈火,转眼就到了阵前。敌阵中一将拍马来迎,刚要举枪,早被一根丈八长矛透心穿过,扔回阵中了。西夏军发一声喊,才看清来将铁盔红甲,面色火红,手持丈八长矛,腰悬铁杵,骑匹枣红马,在阵前往来奔突。
横阵眼见就要动摇,枣红马前却刮来一股黑风:来将黑盔黑甲,脸如锅灰,骑一匹乌骓,舞一杆铁槊。近了身,也不通名报姓,举槊就刺。
西夏军中又发一声喊:“杨将军杀死他,杀死他!”
宋将知道来者不善,架过铁槊,喝道:“且慢。通上名来,本将军也好替你扬名。”
来将呵呵一笑:“好大的口气!上将杨言也是你能杀得的?你通名领死吧!”
宋将点头一笑:“幸会。杨将军不算无名。我是大将郭遵,领教了!”
说完这句,两人再不搭话,放马过手。两边将士各自擂鼓呐喊,山摇地动。
战到三十多回合,郭遵突然虚晃一枪,让杨言一槊搂空,抢入怀中,他却挂枪入环,掣出二十来斤的铁杵当头就是一杵,杨言顿时脑浆迸裂,跌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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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六回(3)
眨眼工夫连失两员大将,西夏军齐发一声喊,哗啦一下退了。
但他们很快又以盾牌结阵,卷土重来。
刘平请郭遵换马休息,吩咐黄德和带原班人马压阵支援,亲自挥着大刀,带领全体将士向敌阵中冲去。
刘平也算是个异数,平常既爱护属下,战时又每每身先士卒,将士们一向都还受用,眼见他又奋不顾身,且有郭遵小胜的鼓舞,将士们也都拼命向前了。到黄昏,总算遏制了敌人的进攻。但刘平的左耳朵后边与右边小腿都中了流箭,将士们也伤亡不少。
敌人刚一退下,夺了马匹、斩了首级的将士,就纷纷找到刘平马前请功了。刘平虽然恼火,却只能好言抚慰:“功是一定要赏的。不但赏,还要重赏!眼前先杀贼,功劳记下,一打完仗就颁赏。”
话未落音,西夏军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这一次,用的全是轻骑,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过来。
郭遵也早飞马抢到阵前。
西夏军似乎惊慌失措,当即闪出一条道来,听任郭遵裹挟而进。但郭遵只跑了数十步,西夏轻骑就四面合围,万箭齐发。郭遵的坐骑首先中箭仆倒,待他挣扎着要起来厮杀,早已满身飞箭,再也无能为力了,只有耳边还飘荡着官军的呼喊:“郭将军不可轻进!”
眼见郭遵没入敌阵,死于乱箭之下,官军立马灰了。西夏轻骑挟势一冲,官军抵挡不住,一口气连退了二十多步。
压阵的黄德和一见郭遵战死,前军后退,转身就带着队伍朝西南山边跑了。
刘平急忙派儿子刘宜孙请他回军。刘宜孙好不容易追上他,拉着缰绳拜倒在地:“请将军千万回军助战!要不,家父与全军都要完了!”
黄德和一拽缰绳,将宜孙拽了一个马趴:“已经败了,回去找死呵!”两腿一夹坐马,那马长嘶一声,朝山里窜去,一口气竟跑到甘泉!宜孙眼见大势将去,也跟着溜了。
两军角力,千钧一发,胜败都是转瞬之间的事。官军虽然小挫,并不算败,有黄德和三千生力军奋力一冲,战局立马就会改观。现在压阵的不但不冲锋助战,反倒先自遁走,原本有些慌乱的军心一下全垮了,当即四散逃去。刘平虽令亲信仗剑阻拦,也只拦得一千来人。若非天黑下来对方不知道底细,这一千多人当时可能就了了账了。
刘平收拾残兵败将,去西南山坡下结了七座营帐,准备固守待援。张元一探明战况,立马带着全军抢占了周围的山头,将七座营帐团团包围起来。
三四更天,张元就派人绕着营帐喊话了:“刘、石二位将军,你们没剩几个人了,已被重重包围,不投降还等什么?”
刘平却让人回话:“你们深入大宋疆土,早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敢说嘴?要降,我们替你们向朝廷通融!”
敌人又威胁:“已经死到临头,还不服输?不降,天亮就一个也活不成了!”
官军回答:“咱们援军马上就到。你们趁早投降,还可以将功折罪,留条活路!”
喊话还没断,天就亮了。张元的步骑四下合围,一千多宋军被割成许多小块,不到一个时辰就覆没了。刘平、石元孙也被当场抓住,解到了张元的大营。
张元亲自下位给他们松了绑,献酒压惊,请他们上坐,这才开口劝道:“两位将军英名远扬,岂有不识时务的?当今大夏天子求贤若渴,两位若是裹甲来归,绝不会等闲对待。还请你们三思!”
刘平当即拒绝:“谢谢将军的美意。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死报国而已,岂有他哉!”
张元又劝道:“大丈夫生而为人,总该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走了,岂不冤枉!”
刘平正色道:“生为朝臣,死为国难,也算轰轰烈烈了,还要什么?将军不必费心了。”
张元道:“大丈夫图的是王霸之业,纵横一世,才见风流。将军雄才大略,何出此言?”
刘平道:“话虽如此,也要有个华夷之分。为纵横一世而出卖民族,就是风流,也要遗臭万年!”
张元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定,才阴阴地说道:“没想到将军武人,还有这种腐儒之见!大夏皇帝姓拓跋氏,是黄帝嫡亲传人,与汉人同根同种,哪儿来的华夷之分?将军千万不要迷信腐儒,误了自己!”
刘平摇摇头,转劝张元:“将军见解与人迥异,可见天性不同。但您为虎作伥,帮助拓跋氏屠杀汉人,总难面对列祖列宗的,我深为将军可惜!”
张元还要说话,石元孙早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