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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不进沙子,免不了与尚美人、杨美人三个鹅争鸭斗,有时,也难免捎带着给仁宗一点儿颜色。尚美人、杨美人是纯粹凭着漂亮、聪明得宠的,眼睛头儿活得厉害,最会审时度势。当着太后在世,给把刀,她们也会一声不吭地吞下去。到太后殡天,眼见形势逆转,她们就等着吐刀取人了。迟钝的是郭皇后,她还一如既往地耍她的皇后威风。两方面既都在备战,动刀子也就不可避免了。
大宋遗事 第一回(4)
出事的那天早晨,郭皇后去仁宗寝宫请安问候,老远就听见里面笑语喧哗,两个女人的笑声尤其刺耳。那笑声她太熟了,一听就知道是尚美人、杨美人。
“早就听说皇上与两个贱人合睡一床,恣情享乐,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么想着,皇后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及至进门,两个美人尚未梳妆,正若无其事地向皇上发嗲,好像根本没人进来似的,皇后气得差点儿跌了一个踉跄!毕竟是皇后,再怎么着还撑得住一个场面,勉强给仁宗行了礼。
两个美人这才如梦方醒,赶着过来给皇后行礼:“啊呀,是皇后呀!我们说要去给皇后请安,全是皇上给耽搁了!皇后都亲自过来了,这怎么好,死罪死罪!”
几句话噎得皇后泪水都下来了,她再也顾不上礼仪,破口骂道:“贱婢,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后!”
“哎哟,皇后这是从哪儿说起?我们哪儿有这个胆儿呀!”
“好好,这才是皇家的规矩呢!贱婢们和皇后顶起嘴来了!”自打刘太后殡天,两个美人虽已反相毕露,到底不敢太离谱,今儿是真要造反了!皇后气得失去了理智,一面嘟囔,一面抡起胳膊,“啪”地就是一掌,打的被打的,全都跌了一个踉跄。
不知道挨打的究竟是谁,两个美人都“哇”的一声哭了:“皇上,救命啊!”一面哭,一面向皇上身后躲去。
皇后又抡起胳膊,“啪”的一掌掴去。这一掌,掴在了仁宗的脸上。
仁宗也被打蒙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反了,反了!”
皇后听见仁宗叫唤,也吓醒了,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尚美人、杨美人见事情闹大,也吓蒙了,反倒哭不出来了,只是手足无措地傻愣在那儿。
入内都知官阎文应恰好赶到,拍着手,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是从哪儿说起?我刚离开一步,就闹出这么大娄子!”
说着话,人已三步两步赶到仁宗身边,双手抱住皇上:“皇上甭怕,皇上甭怕,奴才们都在这儿!”
仁宗还在一个劲儿地叫:“反了反了,竟敢连我也打起来了!”
阎文应这才向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也是一时失手,哪里就敢打皇上呢!”
一句话提醒了皇后,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十分感激地看了阎文应一眼。
阎文应当即见缝插针,丢下仁宗,赶着过来悄悄说道:“皇后是不是请暂回后宫,等皇上气消了再过来赔话?”一面又丢过一个眼神给随侍的宫女。
皇后正不知道如何了局,岂有不听的?不但随即抽身转去,心里更十二万分地感激这位入内都知:感激他解了无解之围。连平日积攒下的不满,也在一时间化得无影无踪了。
送走了皇后,阎文应这才过来发散二位美人:“二位美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皇上好生静一静!”
两位美人给皇上行了礼,灰不溜丢地走了。送到门外,阎文应才又找补了一句:“疖子出头,也就在这早晚了。不过,凡事也该见好就收。”
仁宗已不再吵闹,只是有点儿失神,木木地傻愣在那儿,一只手毫无意识地来回摸着左半边发烫的脸庞。
阎文应重新进来,走到仁宗身边,拉开他的右手:“我瞧瞧。”
只瞅了一眼,他立马就泪花依稀了:“皇上!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皇上长叹了一声。
“这事不能就完,得让执政知道。”
皇上还在发木,未置可否。
既不置可否,等于默认,阎文应转身就找人去中书叫来了吕夷简。
“皇后今儿早晨打了皇上!下官身为入内都知,不敢瞒着丞相。”
“有这种事?”丞相也很震惊。
“皇上左半边脸还肿着呢!皇上不妨给丞相看看。”
皇上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什么,他的全部尊严与屈辱,在这一叹中被陡然提了起来。“真是反了!皇后打起皇上来了!从三皇五帝直到父皇在世,丞相听说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丞相并不想遮掩。
“这样的皇后,还能母仪天下吗?”
丞相与阎文应都没有吱声。
“历朝历代,有废后的吗?”
这样的时候,丞相的回答真正是一言九鼎了。他说“没有”,皇后就可能不受惊动;他要说“有”,皇后立马就会被打入冷宫。而究竟如何回答,既和丞相的操守、见识相关,也和丞相与后宫的亲疏远近密切相连。可惜,郭皇后不但没有吃透宫内的关系,也没有顾及与外臣的关系,不但没有顾及,反而有意无意地伤害了这种关系。既是种瓜在先,也就难免得瓜在后了。
吕夷简回答仁宗:“有。前后倒也不止一遭!汉光武帝刘秀,就废过皇后,那皇后也姓郭。”
“光武帝可是开国明君。”阎文应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也是没办法的事。越是明君越无可奈何!不过,认真说起来,那个郭皇后,倒也真没多大罪过,不过是失宠,心有怨尤罢了。”
本来已经动了念头的仁宗,还经得起这么撩拨吗?但这毕竟是动摇国本的事,他不能不有所顾忌。没有太后,还有臣下,尤其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谏官,还有普天下黎民百姓的汹汹之口呢?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众口铄金哪!”
大宋遗事 第一回(5)
“废立是大政。怎么做,在人操作。”调和鼎鼐的宰丞,有的是活血化淤的办法。
阎文应说得更直白:“还不是事在人为吗?皇后自己忤逆不道,谁敢说什么?”
“那就叫中书下诏吧!”仁宗终于下了决心。
“废后怎么处置呢?”丞相得问明了,才能下诏。
“她说过要入道修行,就了她的这个心愿吧!”
郭皇后当然做梦也没想到,原先说过的一句气话,竟真的成了自己的归宿!
下面的事,都做得水光面滑。
先是一位叫范讽的,风闻皇后打了皇上义愤填膺,上章请废黜皇后。有了这个由头,中书当即拟了一道诏书。皇后打皇上的事,有伤国体,说不得,只说郭氏册封九年,没有子嗣,自愿入道修行。为皇嗣及成全她的一片诚心起见,皇上特封郭氏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就在长宁宫起居。
丞相读过诏书,又进了一言:“皇上特赐净妃的这一道诏书,天理人情俱在,百无挑剔。下臣还要吹毛求疵,就太说不过去了!”
皇上说:“是这个理儿。传旨下去,所有关于废后的奏章,一概不受,免得淆乱视听。”
这才沸沸扬扬,闹了这么一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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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二回(1)
过节种种皆成瓜豆
两情依依尽在别后
调和鼎鼐,燮理阴阳,本来是丞相的职责,可照上面的情形看来,吕夷简不但没为郭皇后说话,倒像处处在上她的烂药,这是怎么回事呢?说起根源,还是源于皇上的那一口长气。
权力与纷争,从来就是一对怪胎。权力越大,矛盾冲突就越厉害,斗争也就越是你死我活。任何矛盾冲突都可能化解,唯有权力引发的纷争,不到水落石出,绝没有化解的可能。连骨肉亲情都没法儿疏解它,更甭说别的了。
刘太后垂帘,仁宗做小,一做不就做了十一年吗?而且,那小还做得特窝心:干脆就是个提线木偶!仁宗还懵懂的时候,不会有多少感慨;到逐渐懂事,发现原该他说一不二的地方,他竟连张口的资格也没有,那心里能自在吗?太后在世,他无能为力,只有装傻。一旦太后殡天,他亲了政,能长舒一口气了,这气还能不舒得翻江倒海吗?
宫内宫外,凡跟着太后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哪怕您是九朝###,通通都在贬出、清理之列。吕夷简一向行事谨慎,不做出头鸟,就没有成为目标。到仁宗亲政,他又立马上了一道手疏,力陈亲政该做的八大事端。一来二去,不但没成清理对象,倒成了仁宗最有用的清道夫。太后原先重用的几个丞相、参知政事、枢密使等,都是夷简帮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