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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得吧?他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总会有所作为的!”安石诚恳地说。
“比这更明白的话朕都说过,结果不还是一无所为!靠这些人,绝对做不成任何事情!”心里揣着这么个结论,神宗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的。
安石似乎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沉默了。
“这事,朕已经考虑过不止一天了。除了爱卿,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承担重任!”神宗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安石心里一震,他可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好在皇上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正式谈论的意思,还可以回避。他当即躬身辞道:“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就暂且告退了。”
“你要回去了吗?也好,朕会再找你谈的。”神宗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得有些文不对题。想想不对,才又补充道,“诏书就这么定了,一个字都不用动。朕这就叫他们发下去。”
安石含糊答应了一声,径自下殿去了。
诏书这里一下达,两府大臣谁也不提辞赏的事了,可那心里的压力,却也同样大得无以复加了。谁都感到这次的赏赐,比哪一次都来得重,决不再是能随便白拿的!要不有所行动,就只能等着处理了!可要行动,又谈何容易?能行动,早就行动了,还要等到今日?不要说整体构想什么的,就连可以完整端出来的某种方略,也从来没有想过,凭什么行动?有那神经脆弱一点儿的,知道这次再难浑浑噩噩糊涂下去,干脆请求致仕或外调了。两府于无形之中,突然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震动;而朝廷的改造,也终于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司马光到这会儿,似乎也悟出安石来者不善了!两府改组势在必行,而介甫进入核心大概已成定局,不可逆转,不过早晚罢了。王安国王平甫的突然受封,更坚定了他的这一看法。
说王安国突然受封,倒也不尽准确。治平末年,欧阳修不就荐过他了吗?本来是要参加制科考试的,因为母亲去世,回金陵守丧,这才失去了一次机会。到这会儿,韩绛又向朝廷推荐了他,皇上当时就批复让他参加制科考试。他素有文名,上次五十篇文章就得了个第一,应试自然难不倒他。有意思的是,策问的题目,竟然是曾巩曾子固代拟的,中心思想也还是法古而不迂腐,变革得有依存,叫他在守成与变革之间,痛痛快快驰骋了一番。结果也很圆满:皇上赐了他进士及第,派到西京洛阳国子监做教授去了。
由布衣应制举考试,一举而中,由平民进入仕途,本来只是常事,并没有什么。可现在有了安石这样一个背景,它就有了不寻常的意义,成为皇上宠信安石的一个特有标志了。许多人,包括司马光在内,正是从这件事,看到了安石必将大用的最有力的证据。关于制衡的话,原先不过与公著随便说说而已,并没认真提到日程上来。现在,就变得非常现实,甚至紧迫了。皇上不也叫自己推荐谏官吗?正好就汤下面。至于人选,那是和公著早就敲定了的:非吕诲吕献可莫属。
志同道合种种,都不为奇。作为台谏官员,没有战斗力,一切都是白搭。而献可的最大长处,正是不爱富贵,不避生死,而且愈挫愈奋:矛头所向,先小后大,攻坚斗狠,所向披靡。看他为濮议之争,先由外围,愈战愈勇,愈斗愈狠,最后直接与韩琦、欧阳修摊牌,不到兔死网破决不罢休,就能知道一二了。有他在,要为所欲为,甭想!他不搅得你人仰马翻,没法儿过安生日子,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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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六十八回(5)
这么想着,司马光到底上了一份密折,推荐吕诲做谏官了。赵捇鼐┣肭蟮骰劐б橐话嘹晒伲皇且丫涫盗寺穑柯阑逡鸦爻隽巳镜难翁笔埂K阱б槭钡哪且还珊菥⒍褡谑乔宄模凰奶ㄚ衫砟睢ㄚ晒僭保耸侨酥鞯亩浚木褪且婊噬喜挂娲厦鳎舱肷褡谕耆吓摹I褡诮拥矫苷郏坏愣挥淘ゾ团粗惺椋卓商嵛煺赂蟠疲稍海职菸分胸=庋桓龅氐烙ト仓迷诨噬仙肀撸韭砉庾芩憧梢运梢豢谄耍≈劣谏褡谑遣皇且部梢运梢豢谄荒艿茸徘屏恕�
大宋遗事 第六十九回(1)
出重围贤能终参政
返旧地故相再入阁
神宗放话之后,并没有立马兑现,安石仍然在做他的翰林侍讲学士。神宗钦点的题目是《礼记》。这《礼记》原来附属于《仪礼》,而《仪礼》不过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一部礼仪制度汇编而已。因为《仪礼》涉及的典章仪式等颇为烦琐,又处于礼崩乐坏的非常时期,更叫人轻易摸不着头脑,孔子的门徒及后来的学者,就尝试着对《仪礼》做了一些解释说明工作。久而久之,这些解说文字也积少成多了。到西汉宣帝时候,有个叫戴德的将这些解说文字也汇编起来,大大小小,一共收编了八十五篇;他的侄子——他老哥的儿子戴圣,也有辑本,但只收了四十九篇。为了将两者区别开来,叔叔戴德的辑本被称为《大戴礼记》,侄子戴圣的则被称为《小戴礼记》。东汉大学者郑玄,后来又为《小戴礼记》作了注解。从此,《小戴礼记》便脱离《仪礼》而成了一部独立著作。其地位,也越来越高不可攀,干脆简称《礼记》了。但《礼记》既不过是一些资料汇编,目的也只在于解说过去的礼仪等等,其内容庞杂烦琐,自然毋庸赘言。一向之所以特别看重它,主要不过囿于儒家的传统罢了。
安石并非不重礼乐,但始终只将它们摆在适当的位置上。他承认礼乐都是治国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它们都基于人的天性之上,不过是人的一种养生手段而已。礼乐当然也要束缚人,但这种束缚,是基于人性之上的一种束缚。猿猴没有这种天性,所以无论你怎样威胁利诱,它都不会接受礼乐的束缚,就是一个明证。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赞成简化礼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大礼之极,简而无文;大乐之极,易而希声。简易者,先王建礼乐之本意也。”
既有这种看法,又面对《礼记》这样一部资料汇编,他提不起精神来讲解,该是顺理成章。他常常也直言不讳,直接摆出自己对《礼记》的看法,有时更会将讲解变成一种挑刺式的批评。最后,他干脆建议皇上:“陛下,就治政而言,《礼记》不如《尚书》。要是改《礼记》为《尚书》,或者会更好吧?”
神宗已有了先入之见;考虑结果,也觉着安石说得确实有理,同意了:“爱卿说得对,往后咱们就讲《尚书》。”
事后果然下诏,停讲《礼记》,改为《尚书》。《尚书》的开篇第一章《尧典》,也就专请安石来打了头炮。
讲课已毕,神宗兴犹未尽,特意吩咐内侍:“去,传朕的话,请王安石留下,朕还有话与他谈。”
内侍悄悄留下了安石。他正纳闷有什么事呢,神宗已经开口了:“朕留下爱卿,是还有话要问你。”
“是,请陛下赐问。”安石恭恭敬敬地回道。
“刚刚听爱卿讲解《尧典》,朕深受启发。我想,大凡人君要有所作为,必须先得有贤臣相助。爱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神宗问。
“皇上圣明。”安石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笼统地先回一句。
“你想呵,像刘备一定得有个诸葛亮,唐太宗一定得有个魏徵,他们这才能大有作为,是不是?”谈到明君,神宗还是离不开刘备、唐太宗。
皇上不仅目标定得不够准确,那次序也多少有些颠倒。安石微微一笑:“皇上圣明,只是关键始终还在人君:再有能耐的臣子,也不过起个辅助作用而已。”
“你的意思是指什么?”神宗并不明白。
“臣下从来是跟着人君走的。皇上要是能做尧、舜,就肯定会有皋、夔、稷、契;皇上要是殷商高宗,就一定会有傅说前来辅助。比起他们,刘备、唐太宗就不算什么了!天下这么大,哪里会缺少人才呢!现在之所以觉着缺乏人才,大抵还是因为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即便就有像皋、夔、稷、契、傅说这样的贤才,也会被小人所遮掩,或者沉沦下僚,或者抱恨而去,得不到施展的机会。”安石也只是就事论事,倒未必就有什么实指。
“什么时候没有小人?世世都有。就是尧舜时代,也还有四凶闹腾哪!”神宗说,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既然世世都有小人,连尧舜时代都免不了小人作祟,怎么能将目下缺乏人才,归罪于小人挡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