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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震佩服得五体投地,高高兴兴地抓药去了。宋太医得到消息,却大吃一惊!我用药或者有些保守,那不都是因为皇上已经上了年纪吗?以守为攻,调顺荣卫,安和五脏,收效虽慢,最终肯定还是有效的。可他们这样只攻不守,就是年轻人也未必吃得消,何况皇上!他们这样急功邀赏,不是拿皇上的性命开玩笑吗?不行,得找人说道说道。可刚迈出门槛,又缩回来了:自己已经是待罪之身,说话谁信?还是等等再说吧!到他们收不了功,再说,或许就有人听了。
服了孙兆的药,仁宗果真陡然清爽了,都到便殿上接见了两府大臣。大臣们也纷纷都到东上阁门去递表章,庆贺皇上康复。只有宋太医益发担心了,害怕这是回光返照。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呢?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不是?
宋太医只好找到蓝元震,悄悄叮嘱道:“蓝公公,皇上虽然康复了,可你们要益发小心才是,以防万一!”
蓝元震睁着眼睛问他:“您说的什么怪话?皇上都已经好了,还有什么万一不万一的!”
宋太医只好一笑:“公公说的是。我是说,皇上这次病好得快,怕有反复,护理要比病前更精心才是。”
蓝元震不以为然地一笑:“这您放心。孙、单两位大人还留在京内,有事也不怕的!”
跟着,孙、单两人都升官了:孙兆升了殿中丞,单骧升了中都令。还让他们校订医书。一起升赏的,还有几个神道:加号封赏上仙隐影唐将军为道化真君,上灵飞形葛将军为护正真君,直使飞真周将军为定志真君,并要京城为他们盖造庙宇。原来,仁宗曾梦见这几位将军毛遂自荐,前来护卫。既然病好了,要论功行赏,人、神当然都不能亏待了!有赏,就得有罚。宋安道首当其冲,第一个被贬出了京城。
可仁宗好上不过六七天,夜里突然又不舒服了,只吵着要药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预感,又立等着叫蓝元震赶快去传皇后。等皇后穿戴了赶过来,皇上已不能说话,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到孙兆、单骧跌跌撞撞赶来,仁宗已闭眼断气了。孙兆、单骧又掐人中又灌药,最后甚至在皇上胸口烧起艾条龙香猛灸,也还是不管用。他们只好宣布:皇上殡天了。
大宋遗事 第五十回(2)
曹皇后一听,傻了,连哭也吓忘了。史志聪赶紧先哭出声来:“皇后娘娘,皇上驾崩了,呜!”
曹皇后这才猛然一惊,放开嗓子哭道:“皇上皇上,您怎么就突然去了?您怎么能丢下我们就这样去了?我的好官家呀!”
皇后一开声,底下也都跟着哭开了。两个医官尽管如坐针毡,为自己未来的命运胆战心惊,少不得也要先陪着大放哀声。
还是蓝元震上了年纪的人,处事冷静,哭了两声就不哭了,劝太后道:“娘娘且请节哀,且处分大事要紧。”
皇后哭道:“皇上都驾崩了,还有什么大事比这还大!官家,我的好官家呀——”
元震道:“娘娘节哀。且将医官怎么处置?”
皇后一挥手,骂道:“这会儿没工夫找他们算账,叫他们滚!”
元震答应了一声“是”,转身引着孙兆、单骧就走了。打发两个医官,随便差个人就行了,何必蓝老亲自出马?原来,这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旧主已去,新主未立,眼下正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也是最不可捉摸的危险当口。自己既不是皇后的嫡系亲信,这种时候待在这儿,万一将来有什么干系,第一个跑不掉的除了自己,还有谁?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正是上上之策。
一句“处分大事”也提醒了史志聪、邓保吉,他们也都住了哭声。邓保吉道:“娘娘千万节哀,且处分大事。是不是马上派人出宫,通知两府大臣?”
志聪瞪了他一眼,悄悄骂道:“你在胡说什么?这种时候,能乱开宫门吗?”回过头来,才劝皇后道:“娘娘且请节哀顺变,真正是有许多事情要等着您裁处!”不等娘娘开口,他就转头向大家宣布,“娘娘且摆驾回宫。娘娘旨意:福宁宫原有人员各尽职守,原地不动。另派两个人追回蓝公公与两个医官,一并在福宁宫守候。要严加巡守,一切都等天亮再作处置。”说完,果真引着皇后走了。
直到后宫,皇后还在哭哭啼啼。毕竟夫妻一场,再没感情,人死了也会动情。何况,死的还是万乘之尊!
等皇后这里稍一消停,史志聪趴下去就叩头:“奴才史志聪叩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本来人就因为悲痛还没回过神,志聪突然这么装神弄鬼地一弄,皇后更摸不着头脑了:“志聪,你这是干什么?”
“娘娘恕我无罪,我才敢直言。”志聪说,仍趴在地上不起来。
“什么大不了的话,要这样郑重其事?况且是自家宫里,什么话不可以说?起来说吧,我不计较就是了。”
“谢娘娘。”志聪又叩了一个头,爬了起来。尚未说话,且将眼睛朝四下里扫了又扫。
皇后朝左右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人,立马影子一般退下去了。志聪见没了人,这才说道:“娘娘,皇上仙逝,大位空虚,您得早拿主意才是!”可能因为过于紧张,声音有些发涩。
皇后吓了一跳,好大一会儿,才问道:“依你之见,该怎么处置才好?”
志聪道:“皇上无子,也无遗诏,变数很大。一切专等娘娘发落。”
皇后又愣住了,半晌,才叹息道:“唉,你以为武NB12D是好当的?别的不说,几千年只有一个武则天,你就知道这武氏不可多得了。天时,地利,人和,种种条件具备,最后才是机遇。咱们大宋,最有机会做武NB12D的是先后章献明肃刘皇后,连她也知难而退,何况别人!你的心思我知道了。这话哪儿说哪儿了,再不要提起,只看我处分就是了!”
志聪在宫中已非止一天,又是聪明透顶一个人,什么事看不明白?说这话原不过是要表白忠心,并不当真。娘娘既这么说,当然不会再来饶舌,只管答道:“奴才一时谬见,再不说了。”
皇后这才想起严守宫禁的事:“你去将所有宫门的钥匙,统统收来交给我。吩咐下去,今夜要严守宫禁,不准走漏半点消息,以防不测!”
志聪道:“刚才我已经吩咐过了,钥匙我这就去收。”
皇后点头赞道:“好。收回钥匙,你再与保吉分头巡视,好歹辛苦一夜。明儿一早,先开内东门,在垂拱殿后门宣旨,着两府大臣入见。其余朝臣,且在垂拱殿候旨。”
一切安排妥当,差不多早朝的时间也就到了。大臣们都蒙在鼓里,还像往常一样穿红着紫,要到垂拱殿来上朝呢!但待漏院却来了个通事舍人,引着大家向后绕道进了内东门。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虽叫人奇怪,可谁也没有猜出真正的原因。几个中枢大臣在垂拱殿后门被拦住了,请他们经垂拱殿由后门到福宁殿去;其余的人,暂时在垂拱殿外候旨。眼下的中枢大臣,除了宰相韩琦与次相曾公亮,就是欧阳修一行了。欧阳修一路攀升,此时已经做到参知政事。仁宗病后常在福宁殿接见两府大臣,大家自然也想不到别的。
韩琦领着大家来到福宁殿,在殿下行过礼,上了台阶,正要掀开门上的帘子进殿,突然听见帘内有人喝道:“皇后娘娘在此!”
韩琦吓了一跳,赶紧站住了。正纳闷呢,又听见皇后哭道:“各位大人,怎么得了!昨天夜里,官家突然上仙了!”
一听仁宗晏驾,大家全都傻了;愣过一下,又都大放悲声了。一面哭着,一面进殿叩拜行礼,见了仁宗最后一面:他已经换过寿衣,静静地躺在原先睡着的病床上。他病后一直很消瘦,此时更只剩下一些轮廓,原本硕大的额头、鼻骨、颧骨与耳轮,显得更突出了;因为淡淡化了一层妆,脸上的颜色,倒比生前的蜡黄好看些了。这也只是一瞥之下的印象:臣下对于皇上,无论生死,从来都不敢正眼盯着猛看的。哭拜之后,几个人才又回到殿上,皇后原是垂帘等在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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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五十回(3)
皇后未曾开口,先又放了悲声。哭了一会儿,才张口对韩琦说道:“相公,天下不幸,怎么办呢?官家上仙,又没个子嗣,这大统如何承继呵?”
韩琦一愣:这是什么话?新立的皇子,不是子嗣是什么?怎么说没有子嗣?这种事,含糊不得,不能不驳。当即驳道:“娘娘千岁恕臣斗胆,娘娘这话不尽妥当。新立皇子现在东宫,立子为继,怎么能说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