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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帝既不大灵,仁宗又想到一个法子:借个孩子来催生。他自己当年,就是这样被父皇让人催生下来的。原来,真宗虽一连生了几个胖小子,无奈都没养大:周王养到九岁了,还是死了。真宗最喜欢弄鬼,到底想了一个法子:周王刚一葬过,就将四弟商恭靖王元份的三儿子允让,领进宫里来抚养了,用的是绿车旄节。这一招果然灵验。不久,仁宗可就落胎出生了。仁宗这里一出生,真宗就让人用箫韶部乐送允让回了商王府。用车也好,用乐也好,都只是一种尊宠,并没有任何承诺。三哥允让的任务只是催生,什么妨碍也没有,接位继承大统的还是自己。这法子实在又实惠又方便,肯定灵验。当年既是三哥催生的自家,一客不烦二主,干脆再借他的儿子为自己催生个儿子:轻车熟路,大家方便。这么想着,也就同样用绿车旄节,将三哥允让的第十三个儿子宗实,接进宫来了。这时,宗实不过刚刚四岁。这一招果然灵验,皇宫里的嫔妃竟一连替仁宗生了三个儿子,依次为:赵昉、赵昕、赵曦。赵昉刚一出生,仁宗也同样用箫韶部乐,将宗实送回三哥府上了。只是,老皇历并不总是能重翻的。这一回,仁宗的三个儿子一个也没养大。
嫡庶既都没有儿子,要立嗣就得从宗室中过继了。没有儿子立嗣之所以难,就难在这过继上。连一般家庭都会谈虎色变,更不要说皇家,事关大统的继承了!
还在仁宗刚病的时候,二府大臣口风之间就曾提到立嗣了,而且还隐隐约约夸奖了宗实。一来,宗实曾在皇宫里抚养过;二来,宗实回王府之后,皇上、皇后仍然对他另眼相看,亲情是一般宗室孩子没法儿比的。或许是因为身在病中,或许是另有想法,皇上总是不大积极。这种事,谁也不敢下深水去搅和。
这一方面,有的是教训。
别的不说,光与仁宗有关的事,就够触目惊心了。
天禧四年,仁宗已经被立为皇太子,真宗突然生了病,连他自己也怕不行了。入内内侍省都知周怀政引丞相寇准到寝宫来看他,一见面,他就忍不住落泪说:“怎么好?朕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大宋江山可怎么办呢?”
周怀政与寇准见皇上病成那样已经伤感,见他落泪,更伤心了,也都陪着一起落泪。最后还是真宗烦了,呵斥道:“你们也尽着在这儿哭什么?朕等着你们料理大事呢!”
一句话提醒了寇准,寇准也不哭了,在地上磕头道:“陛下圣明。要是陛下能暂时传位给皇太子,由太子监国,陛下尊称太上皇,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真宗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传朕的口谕,就这么去办吧!”
没想到真宗放话之后,倒日渐好起来了。既多少好了些,也就绝口不提传位的事了,整天只在宫中休养生息。也是活该有事。那天,真宗突然心血来潮,带着周怀政跑到御花园要挑些野菜。身边的人看他们两个那么投入,也偷偷溜到一边另找乐子去了。周怀政见身边没人,突然跑到真宗跟前跪倒,哭道:“陛下,您说过传位太子,怎么一个多月没有动静?奴才只有一死,以表心迹了!”说着话人已经站起来,举刀就朝自己的胸窝刺去。鲜血四溅,连真宗的龙袍都叫染红了!真宗何曾见过这个,又是病后才见康复,大叫一声,早晕过去了。太监们听到叫声赶出来,已经晚了。
真宗健康的时候,刘太后已经干政,病中更是事事都管了。周怀政出此下策,多半首先是针对刘太后的。无奈没死,正好落到刘太后的手心里。真宗恰恰又忘了他主动要求退位的事情!那结果还会好吗?周怀政逼宫惊驾,谋立太子,凌迟处死;寇准也被翻了出来,远贬雷州。太子原来也要倒霉的,有人劝真宗:“陛下就这么一个太子,还忍心再责罚他吗?”本来还小,事情又与他不相干,这才好歹免了。
大宋遗事 第三十三回(2)
到仁宗自己当政,范仲淹被贬,罪名之一就是上书真宗,请立八大王元俨。这是前不久的事,自然更会记忆犹新。
两件事,轻则贬官,重则砍头,谁不害怕?躲还来不及呢,还敢认真掺和!也就点到为止,一切全凭圣意独断了。到仁宗日渐痊愈,他们更不提这事儿了。仁宗一直只默默努力,自己从来没提过立嗣的事;身体既渐渐转好,没了紧迫感,更不会没事找事了。这事,眼见着就这么一天天淡漠下去了。
两府大臣要忘的事情,谏官们没忘。言谏官们不像两府大臣,他们的仕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风险从来都是与爵禄并存的。既有一个立言立功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用呢!
第一个上书的是范镇,话也仔细盘算过一番。
先给仁宗结了一个扣:说仁宗病的时候,天下议论纷纷,都说陛下说:“我哪里有什么病,都是因为忧虑江山社稷,才不舒服的!”忧虑江山社稷而成疾,不是因为未立皇嗣,还会因为什么?至于是不是真有其事,反正只是风闻,扣子结好了就得,哪里查去!
扣子既结好,范镇就规劝道:既然皇上说过话了,眼下身体已经康复,就该果断履行诺言,早早定下宗庙社稷的大事。怎么定呢?自然只有从皇室宗亲中选贤德能干的孩子,暂且接到宫中培养教育。将来万一生了皇子,还可以送他们回到自家府中。为了更能说服仁宗,范镇还特意搬出祖、父辈的两件事:一是太祖传弟不传子,将大位让了弟弟宋太宗;第二,就是真宗借允让催生的事情了。至于真情究竟如何,是不是那么温情,就不去管他了。
范镇上的是密奏,中书也不得而知。文彦博心里没底,让张少愚专门去谏院找范镇打听。张少愚知道与他这种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比转弯抹角好,就径直问道:“丞相听说范大人上了个密折,想问问范大人,究竟奏的什么事情?”
这种直来直去的态度,果然叫范镇高兴,他也知道这张少愚在文丞相那儿的分量,就老老实实答道:“不为什么,只是请皇上立嗣。”
“既是这种事,干嘛不与执政们商议商议呢?”
“我是冒死直言的,怎么敢连累执政!何况,与执政商议,他们要是不同意上本呢?这事儿是能黄的吗?”
连张少愚也不能不折服范镇的老到与决心了,但私心却并不称许!回来与文彦博一说,文彦博就问道:“这事,少愚怎么看?”
少愚说:“精神虽可嘉,也不无干名希进之嫌,恐怕不会就这样完了。对中书,对皇上,都是一种压力。”
文彦博点点头,眉毛也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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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们,整个御史台也都请求面见皇上,为的是能将自己的看法痛痛快快陈述一番。
庞籍不是改知并州了吗?陛见的时候,他向皇上提了个要求,请他恩准,让司马光随他到并州去做通判。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来,可以提携栽培老朋友的儿子;二来,找个子侄辈的人做自己的通判,至少不会掣肘,闹得势不两立,什么事都要方便多了。一个小小的群牧判官,无足轻重,方面大臣既有请求,当然不会拂他的面子。司马光也乐意:有个靠山做官不说,重要的是这个通判,比寻常知州还要来得硬气。并州是原先的太原府,河东节度所在地,知州都是丞相、枢密使一类两府重臣才有资格担任。做他们的副手,自然要比一般州郡的知州显赫多了。履历上有这么一任通判,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去,谁不乐意!到庞籍离开京城,司马光也就跟着上并州了。
庞籍是个做官做老了的人,一得到仁宗生病及有人上书请求立嗣的消息,就抓住先机,将司马光找来了:“君实,皇上身体不虞,立嗣是当务之急。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