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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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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有事去了,刘夫人与夫人特意交代奴婢侍候好老爷!”
  司马光听她这么说,不言语了,只是闷头读书。
  翠红站了会儿,无聊得慌,见房里稍微有些零乱,就动手收拾起来。刚捡起几卷书要归拢,就听司马光叫道:“呵呀,那是《尚书》!你怎么能动《尚书》呢?得罪,得罪!”
  一面说,一面已经走过来,对着那几本书忙不迭地打躬作揖。羞得翠红再也站不住,一扭身朝外跑去。还没到门口,就“哇”的一声哭了。
  司马光摇摇头:“毛病!动了《尚书》,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委屈起来了!”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又被人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变得更离奇了。有那嘴损的,便刻意挖苦说:“嘿,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司马相如当年那么怜香惜玉,到司马大人这一代,不要说不会弹琴,连个找上门来的卓文君,也愣是给他活活气跑了!”
  重礼之外,就是重乐了。因为下的是死工夫,记诵之学根底不薄,关于音乐的那些琐事,他也真能说个一二三四。李照反对王朴,改乐不是改得莫衷一是吗?仁宗始终放不下这件事,大臣们也有一直抓住不放的。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范镇,字景仁,就倒拎书袋,掰着手数黍粒儿,说现在的乐器都不合古制,应当重新改过。怎么改呢?他提出一套新规格,要等找到“真黍”,再重新铸造乐器。范镇斩钉截铁地强调,唯有自己得的才是古法,只有自己的规格才是唯一合乎古制的正宗。司马光正当集贤校理,也倒拎着书袋,掰着手儿细数了一下,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当即也上了一本,将范镇驳得体无完肤。范镇既是唯一得到古法的,岂能任人信口雌黄?当然要反驳。这样,两人你来我往,竟扯得难解难分。好歹说的都不着边际,两个人又都主张“乐者,和气也”,还不至于伤着什么和气。世上真正懂钟律之学的几乎没有,自然难得插嘴,只好任他们两个争得昏天黑地了。
  重礼,重乐,自然要重道德建设。司马光在馆阁待过,能读到秘阁的藏书。有一天突然发现了一本《古文孝经传注》,甭说有多高兴了!这《古文孝经》是先秦古书,不靠这本传注,早就湮没了。他当时就写了一卷《古文孝经指解》,在传注的基础上又将孝经条分缕析了一番,加上一篇序文,献给了皇上。那意思,自然是希望皇上一看就明白,然后身体力行,将它推而广之。孝悌原来就是圣人持家治国的根本,那账在孔夫子那里就算得特清楚了:为人孝悌的,绝不会犯上作乱。没人犯上作乱,自然会长治久安。司马光将孝道当作圣人道德的极点,安邦治国的本源,正是秉承了圣人的遗训。只是皇上并不那么热心,不过批了几个字,将他的《指解》直接送到秘阁去了。秘阁又多了一本藏书,倒也不能算是坏事。
  说到官运,因为有父亲及张存、庞籍有形无形的荫庇,司马光自然要比一般人亨通得多。斋郎虽也是官,毕竟太小,作为起点实在太低。到二十岁,他终于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得一个进士。在官场,有无进士出身,本来就大不一样;如有外力,有了进士托身,别人也才好着力。先是父母双亡得辞官守孝,庞籍他们自己也还没得意,司马光只能蹭蹬。到庞籍做了枢密副使,第一个就推荐他应试,做了馆阁校勘、同知礼院;后来又升了殿中丞、集贤校理。他比安石只大两岁,做官的资历却早了###年;前后加起来,做京官的时间,也长得安石没法儿比。不是阴错阳差,司马光该不会只与安石平起平坐的。
  虽有这些不同,安石与司马光处得倒还比较融洽。
  安石自己是个爱读书的,这就先有了共同语言。他也同样推崇先王先圣之道,虽不至于那么琐碎,对人家讲究礼、乐,自然要举双手赞成。自己为人呢,也同样一丝不苟。有时,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宋遗事 第三十回(4)
为了照顾安石,淑贤也曾为安石买过一个小妾。安石先不知道,到她单独过来侍候,才发现原来是个陌生女子,不禁吃了一惊,问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小妾说:“贱妾是夫人买来侍候老爷的。”
  安石更吃惊了,气道:“岂有此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人卖了?”
  一句话问得小妾泪水淋淋,哽咽道:“贱妾姓孙,名艳娥,原是有夫家的。”
  “有这种事?有夫家,怎么又被卖了呢?”安石根本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奴婢的丈夫原是个军将,在船纲上运米。倒霉米船失事,家产赔尽了还不够,只好将奴婢也卖了凑数!”说到这里,艳娥早哭得肝肠寸断了。
  安石皱着眉头问道:“你还愿意回去吗?”
  艳娥没说话,越发哭得伤心了。
  安石劝道:“你也不必伤心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你去将夫人请来。”
  艳娥迟疑着不肯走,安石只好又催了一遍:“去呵,请夫人过来,我有话交代她。”
  艳娥不敢再赖着不动,只好赶到前面请来了淑贤。安石一见,就责备道:“夫人一向做事深明大义,怎么这次倒要悄悄陷我于大不义之中哪?”
  安石夫妇从来相敬如宾,连大气都没出过,何曾说过这样的重话!淑贤不知何意,连耳根都羞红了。
  安石见她这样,也懊悔自己话太重了,叹了口气,道:“唉,不知者不怪,艳娥你也不要太怪夫人!”跟着,就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夫人红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安石知道她委屈,安慰她说:“好了,好了,夫人全都是为我好,这我能不知道吗?我先谢谢了,下不为例吧!”
  说着,当真弯腰朝夫人作了一揖,淑贤也忍不住含着泪笑了:“知道就好!我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呢!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我这就打发人送艳娥回去。”
  安石冲着夫人又是一揖:“到底是夫人贤惠,谢谢了!”
  艳娥倒不愿走了,越发伤心起来。
  吴夫人劝道:“艳娥,实在对不起。你不要担心,钱我们一文都不要。要是那边公事还没了,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再贴补你一些,总让你两口子过关就是了!”
  艳娥只是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哽咽着能说话了,只说做牛做马只在王府上,怎么也不愿回去!
  淑贤说:“小夫小妻的,那哪儿成呵!回去还得回去。今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再随时请你过来就是了。”
  安石又安慰艳娥:“回去告诉你丈夫,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完了事还想当兵,也说一声。”
  艳娥到底千恩万谢地走了。当天下午,小夫妻俩就过来谢恩了。原来她丈夫叫刘成,高大魁梧,臂阔膀宽,一看就知道是个颇有功底的武人。安石一见,甭提多高兴了。问明他还想从军,损失粮纲的事也偿清了,到底找人说情,了了他的心愿。到安石官做大了,能带贴身亲兵,刘成最终还是跟了安石;艳娥也跟夫人做了贴心侍女。这是后话了。
  既有这么多相同之处,要惺惺相惜,也就毫不奇怪了。
  安石此时早有文名,做官能干清直也众口一词;尤其是多次辞试不就,更是满朝尽知。特别是后者,更叫司马光钦佩而又羡慕。他有时也有拂世违俗的念头,甚至还能多少坚持一会儿,可最终总是败北投降。
  就说当初中进士赴琼林宴,自己原本不想媚俗戴花,羞答答的,可同伴们劝道:“这是皇上的恩赐,不能推辞的。”到底没挺住,还是戴了。事情虽小,却能看出自己没有担待。要是安石决定不戴,他肯定不戴到底,谁劝也不会戴!
  这也不纯粹是推测。有件事,一比就看出来了。
  遇到节日,群牧司设宴是常有的事。制置使大人劝酒,也总是有的。遇到安石不想喝了,杨伟说什么他也不会再喝一丁点。可他司马光就不行。眼见着杨伟劝不动安石倒过来劝自己,自己虽决心不喝,到底抵不住,最后还是缴械喝了。只要一想起这事儿,司马光就忍不住要生气:相比之下,安石的定性与韧性实在高不可攀,甚至多少都有些叫人望而生畏了!
  群牧司管的是全国的马政,本来比较单纯,大事又有制置使与副使扛着,琐事则有押司们及各个院、监去管,留给判官的不外是些上传下达的文书事宜,及到各处视察视察。政务本身,是很难有什么矛盾的。
  司马光虽然做京官的时候多,也做过外官,多少也了解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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