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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小黑子不停的喊着,“等等我、等等我”,柱子不停的叫着。然而这叫声没有让火车停下来却叫来了巡逻兵。漆黑的夜巡逻兵只看到人影随着火车晃动,只听到一阵阵嘈杂的声音,随即哒哒嗒嗒的枪声响了,“等等我”的声音停止了,“快点、快点”变成了悲痛的哽咽,王叔和柱子怀揣着向往永远的离开了世界。
十天后火车终于在一个地方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在这十天里艾山江和古丽、陈赓生和翠花几乎将祖辈告诉他们新疆的样子以及他们所感知的新疆的样子全部都倒了出来。“新疆大的很,到哪里都要骑马”、“新疆是少数民族地区,各民族之间非常团结”、“新疆好的很,到哪里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这些关乎新疆的描绘伴着他们度过了艰难的十天十夜。当他们穿的破破烂烂,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走出车站的时候,几人彼此打着招呼,彼此善意的微笑,而藏在心底的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苦涩。这种表情一直停留在他们黑乎乎的脸上,直到他们看到一处地方写着“甘肃张掖”的时候,一下子现出了吃惊的表情,“翠花,我们到了甘肃张掖了,我们离家已经两千公里了”。
“真的吗?”他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朝着空旷的车站不住的张望、徐徐的向前。
他们随着大批难民向火车站外走去,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感觉。唯一不陌生的是这里也进进出出好多穿着军装的士兵,统一的号令、统一的步伐、统一的装束,走向同一个地方。“到处都在打仗,这里也不例外。”陈庚生颇有感慨,走了半个中国,看到最多的、最熟悉的就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感触最深的就是到处都在忙着战争,无论青山蔼蔼的湖南陈家村,人头攒攒的湖北蚌埠,还是依旧漠漠的甘肃张掖,都笼罩着浓郁的战争氛围,一触即发的样子。
这是西北一个小城市,几乎看不到繁华的热闹。刚刚过完清明节,这里的春天刚刚到来,夏天还不曾光顾,新绿正在那里蛰伏着等待阳光的普照。这里的路不像南方那样的石板路曲径通幽,而是直直的通向前方,如同西北人直爽的个性。路两旁站立着几棵枝桠干枯的枣树,上面的枣子早已摘得空空荡荡,只有几颗红透了的枣干瘪瘪的挂在上面,从冬天挂到了春天。轻风一起路面昏黄的沙土一个劲的随风而舞,到处都落下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习惯了郁郁葱葱、青山绿水的陈庚生对这里感觉非常的不适,没有随处可见的清水、没有黑油明亮的条块石路、没有熟悉而又熟悉的客家乡音、没有。。。。。。、经历了几天的奔波劳累、担惊受怕,他们走进了完全的陌生。春桃问古丽“新疆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古丽说“我们没有到过新疆,但我们的爷爷说新疆到处都是绿绿的大草原!”于是大家知道千里之外的新疆不是这个样子,他们向往的新疆是绿色的海洋和牛羊的世界!他们沿着笔直的马路不停的朝前走,他们希望在路的尽头能看到希望的生活。可是,路到了尽头,希望没有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出现,必定要他们再次踏破铁鞋的不停寻觅。
他们又朝另一条路走去,这条路虽然笔直但绝对不长,走不了多久就到了路的那一头。陈庚生看到了几个小摊,看到了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异乡陌生人,他问他们,但是他怎么也听不太懂对方的本地话,他走到摊子前,看着摊点的一些货物,基本上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日用品,和湖南、湖北的几乎一样。几个老乡以为他们要买东西,热情的向他们介绍着货物的情况,陈庚生摆摆手笑了笑,拉着富荣继续向前走了。
前面是一处民宅,高高矮矮的房子错落有致,一律的土坯房,一律的马脊梁屋顶,偶尔几间红砖青瓦的屋子显得是那样的突兀。他们敲开了一家老乡的门,问到新疆的路怎么走,房主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前面。他们顺着老乡指的方向又向前走了几户人家,一个较大的院子呈现在他们面前。陈庚生尽量放慢了语速,提高了声音,问着有没有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出来了,问他们是不是租房子,虽然仍有口音,但是基本上字正腔圆,陈庚生听得清楚明白。
“我们问一问去新疆的路怎么走。”陈庚生问着,那个男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已然知道了他们的处境,立即让他们进了屋子寒暄。女主人来了,她一听陈赓生他们要去新疆,一下子长了许多精神。“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只要肯出力气,就能种上好多庄稼地” 、“那里还有许多许多的牛羊,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牛羊肉”、“那里还有许多许多收割的粮食,一辈子都不用发愁挨饿”。大伙听到女主人和艾山江夫妇说的一摸一样,刚才还垂头丧气的脑袋立即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你去过新疆吗?”春桃忍不住问。
女主人随即叹了一口气,说她最小的弟弟十年前跑到了那里,现在过的非常好,一年能收好多麦子呢。”
“你弟弟现在在哪里?”春桃又问。
女主人便哆哆嗦嗦的拿出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她弟弟的地址。“你们如果到了新疆,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我们想他了,让他有时间回来看看!”说到这里女主人已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大家已经读懂了她浓浓的思亲之情。
别过了好心的女主人一家大家又上路了,沿着丝绸古道、沿着河西走廊、沿着许许多多闯天山先辈们的足迹,一步一个脚印,结结实实的走着自己的路。他们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怀揣着房东太太的深深祝福,怀揣着房东太太的重重嘱托。“你们如果找到他一定给他带声好,一定让他多回来看看”。陈赓生始终记得房东太太的话,他更忘不了房东太太嘱托时的痛苦表情。“他是我最小的弟弟,年龄也和你一般大,他到那里已经十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弟媳妇和侄儿侄女是什么样子,如果你见到他一定记得让他回来看看”!
他看到了房东太太含泪的双眼,感受到了房东太太思念亲人的痛苦。他不禁想到母亲这些年来对他和父亲的深深思念,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他突然有了一定要找到母亲的冲动,有了一定要苦苦守着母亲的念想,可是这些念想在翠花的催促下和孩子们的殷切期盼中都无声的消失了,只留给他心底微微的、伴他一生的一点痛。
一路向西日夜兼程的不停走,他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却感觉永远到不了头。这里没有南方的风景秀丽,也没有婀娜的杨柳依依,一眼望去全是一样的黄色。黄的天、黄的地、黄的叶、黄的山、黄的沙,一切都是孤单的颜色,一切都显的那么毫无生气。每天他们走在夕阳里、行在西风里,盼望着朝霞满天,盼望着夕阳西下,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天空是五彩斑斓的,美丽是一览无遗的。
陈赓生不由得会想起“大漠孤雁直、长河落日远”这句流传千古的名句。他试着以诗人般的浪漫感受着尽收眼底的荒凉和广漠,却发觉心头早以被残酷的现实塞的满满当当,那些浪漫的细胞也早已被苦难的生活消磨的一干二净。他感受着粗犷而又荒凉的景象,遥望着光秃而又明净的山峰、脚踏着广袤而又单调的土地,头顶着澄净而又碧蓝的蓝天,他希望自己能如这不断延伸的土地一般开阔,希望所有的伤痛都随着朵朵白云飘到了一望无际的天边。可是这些都是徒劳无用的,他被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兴奋与彷徨和无助的思想左右着心情。
他一边对快要哭了的翠花和孩子们说“这里多宽广呀,我们一定能象别人一样种好多地,收好多稻谷,顿顿吃上大米饭,天天住上好房子,我们一定能找到我们以前住过的房子,一定能找到埋葬我们父亲的地方。”而一边又在心底里不停的自问“这里是如此的荒凉、如此的悲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圆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