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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街头小巷、酒楼作坊里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男人聚在一起谈论这个易帜的事情,谈论陈县长会不会执行命令,挂上那*,会不会因为旗帜的更换生出许许多多的变革,会不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议论完的第二天,县城的大街小巷的作坊、酒楼等都挂上了大大小小的*,迎风招展,现出勃勃生机。一时间,大家觉得这件事情已经索然无味了,易帜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没有召开公民会议,没有举行易帜仪式,连最起码的知会通知都没有。
乡下对易帜的事情知道的总要晚一些。赵掌柜是从杨老大那里知道易帜之事的。那天,他象往常一样坐在那摇摇晃晃的藤椅上,喝着茶、看着书,杨老大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看到赵掌柜这份悠然的神情有点吃惊,随即神秘的对赵掌柜说迪化已经易帜了、县城也易帜了,估计此刻新疆到处都在搞易帜。赵掌柜听着这话却有几分不相信,因为他听四第说过虽然杨总督下了命令,但大家并不热衷,实行起来阻力非常大,很可能无法实施。可是这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弄到家门口了。他问杨老大这消息是否可靠,是否亲眼所见。杨老大这才慢慢悠悠的说他昨天刚到县城,到处都挂着*,大家都在说易帜的事情。
这时,赵掌柜终于相信了,他那县长女婿已经完成了县城的易帜。“可是,总要开个会、搞个仪式吧,这又不是小孩过家家。”杨老大听他一问,却又不平静了。他说现在政府的人都怕土匪等借这个事情闹事,陈县长就是个胆小鬼,为了自己平平稳稳的过渡,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遮遮掩掩,哪里还有以前的礼仪礼节,一夜之间就易帜了,全体人民都跟着国民政府了。赵掌柜听着杨老大的话,想起了他那陈县长女婿,尽然不吭不哈、顺顺当当的完成了这件大事,却也是有点能耐。
杨老大走后,赵掌柜让管家把这个消息给庄子里的人传达了,并提出了四点要求,一是不得随意议论这件事情,二是不得参加关于易帜的任何活动,三是要出门办事事事留心,四是要和平常一样做好各项事务。消息发出后,赵家庄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都在那里不住的议论这件事,庄子里到处都充斥着“易帜”这个陌生的词语,但一天过后,大家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新鲜,偶尔有人说起却也没有多少新鲜的话题,赵家庄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平静和忙碌。
赵掌柜带着管家和赵仁礼骑着马在滑乎乎、湿漉漉的田间转悠转悠。男人们已经从沉浸了一冬天的麻将中走了出来,按照赵掌柜得吩咐,到县城采购一些春耕必须的器具,到附近得庄子上打听打听今年的行情。女人们也在加把劲将那摞得高高得鞋底一针一线纳好,将没有成型得鞋帮一点一点扎好,然后再一针一针得把鞋子上好,存放在柜子里。伙计们已经开始着手修理农具,把那大大小小的犁头、马车、平板车、木掀、铁锹、锄头等一一检查一番,修理完整。所有这一切只等着清明过后大干一场了。
陈赓生对易帜的事情也从先前的好奇转为平淡了。他每天都在赵家大院里忙碌,干的活计依然和从前一样。通过一件件事情,他已经知道赵掌柜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有仁爱之心、有大侠风范、有超高本领的大好人,他已经知道为何在那赵家大院里逢年过年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拜访赵掌柜,为何住在附近的象杨老大、魏老三这样的大户人家总事在闲暇时候和赵掌柜一起聊天喝酒,遇事总事喜欢和赵掌柜商量,为何那些十里八乡的伙计们都喜欢来到这里给赵掌柜当伙计,为何……一连串的为何终于有了答案,陈赓生更加敬佩赵掌柜,他感觉跟赵掌柜在一起,一切都很踏实,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他干的依然认真和努力,他要对得起赵掌柜对他的恩情,而他却全然不知在这日渐平息的易帜事件中他的心却又重新波涛了起来,命运将再次向他垂青,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天阳光灿烂的如同夏天,路边的小草刚刚露出一点点微绿,远远望去如同大地上长了一层青青的胡须。他又要赶车拉着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到绥来看望老朋友了,这可能是秋收前最为悠闲的一次探望了,而且又是如此阳光明媚的春天,所以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心情格外的好,一路里赵老太太尽然哼起了本地小曲。可是这样的好天气却没给他们带来好运气,行了不到一半路程那簇新的车子却晃晃悠悠的如同散架了一般,以至于人坐到上面好像要坍塌下去。赵掌柜本想坚持着到绥来县城,因为那里修车的到处都是而且比较安全。而赵老太太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继续前行了,她说她宁愿走路也不愿坐到这样的车子里,她一定要等到车子修好了才继续赶路。于是陈赓生和赵掌柜在荒芜的道路上修车,隔好长时间才能看到几个人影,却显得这条路更加的寂静和不安。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修好了,他们继续前行。可是前行了还不到十里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星星也匆匆的爬上了夜空。赵掌柜害怕出意外让陈赓生加紧赶路,可是越害怕越是意外,他们的马陷进了大坑里,半天都催它不起,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只好下来推车。可是他们刚刚落下脚步的时候刷刷刷的明晃晃的大刀就驾到了他们的脖子上,随即他们看到几个蒙面人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遇到土匪了”,这是赵掌柜的第一反应,也是陈赓生的第一反应。他们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们决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大胆无畏开个玩笑。他们顺从而不情愿的跟着土匪走到了一处灰凸凸的院落。土匪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赵家庄拿出二十个小元宝就可以放他们回去,从此再不相干。“二十个小元宝?”赵老太太一听到这么大的数字当即晕了过去,这可是赵家庄一年所有的收入啊!
土匪容不得商量,土匪也是急躁的。赵掌柜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赵老太太一个女人家昏厥过去什么也不知道,陈赓生一个赶车的伙计更是做不了主。于是土匪们将他们三个人关进了一个黑屋子,每天对赵掌柜和陈赓生拳打脚踢的折磨,每天只送一点点饭菜,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元宝送来了,什么时候放他们出去。在这黑黑的屋子里两个男人不仅忍受着身体的疼痛,还要忍受心灵的创伤。他们思索着这些土匪的来历和背景,却什么都得不出来。最终赵掌柜同意了他们的条件,他本以为他们会放陈赓生出去到赵家庄报信,却不想土匪们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送信人,他们又陷入了不安的等待。他们本以为赵家庄遭此劫在所难免,却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一个熟悉的人给了他们一个纸条。他们借着一点点光亮看清了纸条的内容“半夜时候有人相救。”
赵掌柜将信将疑,却想不到半夜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那个时候送信的伙计还没有回来,土匪们都已安然入睡,只留下的几个看护的人也瞌睡的没有了知觉。黑黑的夜里,他们听到有人打开了黑屋的锁子,有人轻轻的进来摸索着解开了捆绑他们的绳索。赵掌柜不知道是谁,赵老太太也不知道是谁,可是陈赓生感觉出来了那双手的颤动,感受到了那双手传递的温情。“春桃”,他轻轻的叫着。“嗯”,他听到了轻轻的回答。他的心一阵阵紧张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默默的带着赵掌柜和赵老太太跟着春桃轻轻的往外走,内心里却充满了疑问和感激。这一切做的非常顺利,他们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土匪,他们顺利的逃了出来。
月光温柔的照在广袤大地上,除了灰凸凸的院落笼罩在月色中显得那样丑陋外,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和安详。他们已经逃了出来,他们看到如水的月光,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春桃已经取下了遮在脸上的黑布,陈赓生借着月色看到她比以前更加坚强却毫无生机了。他本想和春桃说上许许多多的话语,却被春桃一句“你们快跑吧,往东跑一公里有棵大树,拴着两匹马,你们骑上往赵家庄跑,无论怎样都不要回头”的催促声所代替。
“是啊,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安全的离开这里更显的重要了”,他这样想着抓住了春桃的双手。他想对春桃说一声“谢谢”,他想问春桃许许多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春桃喜欢被他握在手里的感觉,而此时却不敢贪念这一分一秒的温存。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