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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生从这本书中知道了祖上发展的历程。知道了他现在居住的乡下的屋子是祖上留给他的子孙们的最后一点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了。知道了陈家的人都恪守祖上的遗训,决不从政为官,决不背信求荣,决不三妻四妾,所以陈家自老太爷以来上百号人没一个人是当官的,除了他的父亲。只有他的父亲是那么的不安分,跟着同盟会的人到了新疆的伊犁,生意做大了、官也当上了,但命也丢掉了。陈赓生觉得这都是宿命,他从父亲留下的字里行间里读出了父亲的忧国忧民,读出了父亲的远大抱负,读出了父亲的无可奈何,读出了父亲的内心苦痛。
他本来可以在这里幸福永远的生活,却因为深爱的行走于烟花柳巷的爱人不被家人接受而深深的苦闷,他本来可以和她在省城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父母的命令而不得不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到了家里将爱人丢在了那里,等到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深深的失望再也不愿意回头了。从这里陈赓生知道了母亲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这里知道母亲的情况。这个母亲不同于以往别人说的“婊子、不要脸”之类的人,而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伟大女子,而且有着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秋滢”。父亲眼中的她年轻而又漂亮,知书而又达理,重情而又重义,她本来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却因为父亲*的失败,全家都沦为了阶下囚,男人们充军流放,女人们被充作官奴,她因为年轻漂亮被卖到了妓院。如果不是在烟花柳巷走过一遭,在每个人的眼里绝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可是命运真的会捉弄人,什么都是不完美的,什么都是有缺憾的,母亲的缺憾便是她的经历,在每个正经人观念里都无法接受的过去。看到这里陈赓生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故事,却不知道母亲最终栖于何处,因为父亲没有明确说明,只说母亲曾经到过新疆。现在在哪里呢?他真的好想见到这位未曾谋面的母亲。他本来可以在省城里继续做他的生意,却因为看透了政府的*和时局的混乱而加入了同盟会。他本来不需要离家千里来到遥远的新疆,却因为共同大业的决心跟着同盟会的会员来到了陌生的新疆伊犁。他本来可以不参加那些所谓的起义,却总怀着一腔热血心潮澎湃,最终将生命终结在那里。
想起父亲的一生,陈赓生感慨万千。想起陈家的辉煌,陈赓生深深沉思。他记得自己小小的时候,爷爷教他《诗经》、《论语》、《大学》。他的爷爷说他是做官的料,如果没有老太爷的告诫,肯定能考取功名。他记得爷爷在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一遍一遍的让他念诵学过的知识,稍不用心救会吃上一大板子。他想那个时候爷爷一定会让他考取功名,可是他终究没有参加科考。现在他们住在祖上留下来的已经斑破损的屋子,播种着一次次分割后只有十来亩的土地,过着战争与天灾相继侵袭的日子,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成了问题。他总是回忆在过去辉煌的记忆里,总是发誓着一定要光宗耀祖,却总是因为现实的困顿而无法实施他的远大抱负,以至于现在他怎么也不能将祖上的辉煌与现在的一贫如洗结合到一块。
作者题外话:即将开始的婚礼,苦苦等候的父亲,久违的父亲母亲,却因为新疆伊犁一场革命,父亲为了理想抛洒鲜血,留给他的是一本厚重的家书,家书上“繁华已不现,故梦几千年,惊起问苍天,得失皆因缘”使得他踏着祖辈的足迹苦苦参悟着人生。
逃难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陈赓生在历经了一次次天灾和一次次战乱后与翠花安安心心的耕作于陈家村了,他们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已经九岁了,最小的也有四岁,只不过前些天的一场山洪将九岁的红红硬生生的冲走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一点点呼吸。这可能是继天灾和战乱之后给陈赓生和翠花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情了,翠花终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由此陈赓生想象得到从未谋面的母亲思念唯一孩子的深深苦痛,想象得到深藏在母亲心中深深地母爱,想象得到母亲在岁月荏苒中对过去美好生活的深深回忆。由此他觉得母亲是伟大的,尽然能够成全丈夫和儿子不与家庭反目成仇而将自身的幸福毁灭的无影无踪,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和牺牲啊。他觉得母亲和父亲的爱一定很深很深,以至于父亲继她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成婚,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心中,以至于母亲宁愿再次跌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坑,也不愿意让父亲和儿子与家庭决裂。两个人都已各自的方式成全着对方,却总是偏离了轨道,再也没有相交的机会了。
这一年的秋天,陈家村又经历了一次猛烈山洪,山洪过后的阴雨连绵中,一切都在雾蒙蒙中显得那样萧瑟。树木、草地、庄稼都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任凭雨水慢慢的冲刷,得以露出一点点绿色,为大自然增添了几分生机。广袤的山地上到处都是山洪肆虐的痕迹,一座座梯田、一笼笼良田、一条条被雨水冲击而出的小细沟唏哩哗啦的流淌着污浊的水,不知最终要流到哪里去。
已经中午了,从几户人家里升腾而起的青烟慢慢的飘了出来,让人们感觉到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此时的陈庚生正带着八岁的大儿子福荣照看山上自家的田地,疏通一下沟渠,不至于庄稼被近日的阴雨泡的没有了生命。今年的山洪尤其猛烈,他家的地绝大多数都遭了殃,只剩下一小片还挺着绿色在昏黄的淤泥里显得格外耀眼。忙活了半上午,福荣的衣服已经被滴滴细雨打湿,草帽已经不太管用,雨水顺着草帽的缝隙滴到了福荣小而黄的脸上。陈赓生看着有点心疼,七八岁的年龄正是玩耍嬉戏的时候,是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的好时光,现在这些都被日益捃迫的生活硬生生的剥夺走了。作为加中的长子,两个孩子的哥哥,他必须象大孩子一样跟着父母伺弄庄稼,尽最大可能减少家里的负担。一想到这些,陈庚生就觉得惭愧,一家之主尽然不能让孩子们无忧无路的生活。他顺手取下了盖在福荣头上的破旧草帽,拉了拉福荣的衣服,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便带着儿子往半山腰的陈家村赶。
1924年的陈赓生已经三十岁了,个头也就一米七的样子,也许是生活的压迫,也许是饥饿的侵袭,也许是缅怀着过去的一切,他看起来显得苍老了许多,脸上几乎没有肉,高高的鼻梁上只扑腾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闪烁着迷茫却又不愿服输的光芒。冒着连夜的阴雨他带着儿子加紧脚步向半山腰的陈家村跑去。他家在陈家村的东头。然而到了家门口他那阴郁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家里只有四间几经修复的砖瓦房,其中一间让他的好友住着。前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过后,这几间砖瓦房房显得更加弱不禁风,雨水顺着屋檐破损的瓦片尽情的流淌,滴滴答答的毫不留情的滴落在石板沿上被雨水冲刷而出的小水坑里,溅起了朵朵水花,激起了清脆的水声,丝毫不知道世界将发生什么。
他拉开他们陈家四辈子人拉过的已经看不清颜色的斑驳的木头门,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泥地上乱七八糟的摆着七八个碗和罐子,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滴嗒嗒的溅到里面,福瑞、秀秀兴致勃勃的光着脚丫子蹲在地上,不停的玩弄着泥巴,手上、脚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当初老太爷盖这房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后人们会把这房子糟蹋成这样?”他这样思忖着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来,顺便将孩子呵斥了一番便躺在有点潮湿的木板床上想着在山上看到的情景,妻子翠花烧火做饭时被烟呛着的猛烈的咳嗽声他丝毫没有在意。
置身在烟熏、呛人、阴冷、破旧的屋子里,陈赓生突然感觉一阵阵悲哀。“这是什么日子啊,这是怎样的生活啊,难道我们的祖上辛辛苦苦的劳作就是为了让子孙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