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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越忙精神越好。” 张啸林不答也不理他,引枪就火猛抽,他故意将那极品云土光喷出不吸,一口口的烟喷过去,把杜月笙那张脸紧裹在云雾之中。 老弟兄别后重逢,怎可以不搭腔的呢?杜月笙忍不住了,便又开了口道: “啸林哥,最近前方的消息不太好。” 直等到那一筒烟抽完了,张啸林才一声冷笑地答道: “干我屁事!” “啸林哥,”杜月笙喊一声,又顿一顿,语调明显表示他的关切是出于内心的,“难道说,东洋人打来了,你还留在上海?” 把烟枪重重地放下,张啸林豹眼一睁,咄咄逼人地说: ”那能怎么样?东洋人要打进法租界呀?” 杜月笙勉强保持笑容说: “进租界,我看一时还不至于,不过……” 一语未尽,张啸林便已抢着打断了他的话说: “东洋人既然不会进租界,你喊我跑个啥?” “不过,”杜月笙着急地说,“东洋人占了上海,这租界就成了孤岛,我们总不能困在这里,十年、八年出不了这几条大街呀?” 张啸林一个欠身,虎地坐了起来,目光闪闪,直盯着杜月笙,于是杜月笙也坐直了,两兄弟面面相对,一问一答,却是越问越快也就越答越快。 “到时候你出了租界又怎么样?” “只怕东洋人不肯放过我。” “东洋人为啥不会放过你?” “因为我是中国人。” “东洋人到中国来了就不要中国人了呀?” “这个———我杜某人绝不做亡国奴,受东洋人的欺侮?” “东洋人什么时候欺侮过你了?” “啸林哥,你听到外面轰隆轰隆地炮声没有?你晓不哓得东洋人每发一炮,我们要死多少同胞?” “对不起,我没有算过,我只要炮弹不在我的头顶心上开花就好。” “啸林哥……” 张啸林阴阳怪气地又不答话了,身子一歪,闲闲地挑出烟膏自己烧烟泡。 又过了一会儿,杜月笙下定决心,毅然地说: “啸林哥,无论如何,我们要一道走,老弟兄了,不分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张啸林故意打个岔,反问一句: “走到那里?” “香港。” “你在香港有田?有地?开得有银行?办得有工厂?” “我什么都没有,”杜月笙诚恳地说,“但是中央政府……” “中央政府给你几个钱一月?” “啸林哥,你晓得我一生一世不会做官的。” “那么,你要我跟你到香港去跳海?” “不,啸林哥,少年子弟江湖佬,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你忘记了,月笙,你跟我一样,这一生一世就没有靠过父母,我们的吃喝用度是自己赚得来的,我们的花花世界是自己打出来的!” “就是说嘛,啸林哥,我们到香港一样可以办事业、开工厂呀!” “你省省吧,月笙!”张啸林手里的烟签“啪”地一声丢在烟盘里,他冷嘲热讽,先来一句,然后骨嘟嘟连喝几口茶,抹抹嘴,哇哩哇啦地一阵吼叫,“自从前些年,为了那烟土的事你我兄弟闹过一架,本来我打定主意,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何妨不来个‘萝卜青菜,各人各爱。’月笙你爱开银行、办工厂,当那首席绅士、当议长、会长、十七八个董事长,那你尽管去当。我呢,我爱洋钿,我要发财,我还是做我的土、做我的赌,等到国民政府当家,新生活运动一来,土跟赌都做不成了,我就在租界上住下来,赚到了钱,小乐意,赚不到钱,我回家啃老本。月笙,你说这样不是很好吗?” 前尘往事,齐集心头,面对老友,杜月笙觉得非常难过,他只喃喃的喊了声:  '返回目录'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张啸林上了日本人的船(2)
“啸林哥!” “虽说我有心桥归桥来路归路,各走各的,但是月笙,”张啸林声音一低,就仿佛有不尽欷吁,“今朝事体不同,我眼看你就要一脚往大海里去,见得到想得到的,我如果怕你懊恼而不说,那就是我对不起兄弟。” “啸林哥,你请说。” “我刚才说过,你所爱的那些调调儿,什么声望呀、名气呀、地位呀,现在你大约都有了,这个,你有你的本事,做老哥的不能不说一声佩服你。但是,你可曾想到?除了一个名,这些年来你究竟得了些个什么!社会公职担任了几十处,一只角子不拿,还要倒贴开销。银行开了好几家,各有各的后台老板,董事长、理事长挂了十七八个,说句不好听的,月笙你数给我看看,有哪一家真正是你杜月笙的财产?民国十六年我陪你玩枪,打共产党,那一年里你便欠了300万大洋的账,替你还清债务的是烟土。这一次到了民国二十六年,十年以来,你哪一年不是挖东墙补西墙,我替你算算你身上背的债,最低限度也有个三五百万。你人在上海,还可以通融商量,你踏出上海一步,声望地位扳了个庄,就不晓得有多少只手向你伸过来!到那时候,你拿什么钱去还?” 提起这个恼人的大问题,张啸林以为杜月笙必将黯然无语,垂头丧气,不料,杜月笙却哈哈大笑,一开口便这样说道: “啸林哥,承你指教,不过呢,对于钱财,我有我的看法,我不说什么‘生不来,死不带去’,‘钱财是身外之物’一类的话。我只是抱定一个主张,钱财用得完,交情吃不光!所以别人存钱,我存交情,存钱再多不过金山银海,交情用起来好比天地难量!” 张啸林是个大老粗说不过杜月笙,怔了半天,才缓和语气,换个题目来谈: “月笙,你倒给我说说着,东洋人有哪点不好?” “啸林哥,你不必考我,”杜月笙深沉地笑笑,“你要我说东洋人的坏处,只有一桩,那就是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从不曾跑到东洋去杀人放火,到处开枪!” “我再问你一句,月笙,东洋人对于我们,会不会有什么好处?” 杜月笙答得斩钉截铁: “就算有好处,那也是毒药!” “即使是毒药,终归是好处!”张啸林却把话倒转来说,他又振振有词地道,“月笙,你可曾想到,东洋人来了,可能把全中国都变成从前的法兰西租界,到了那个时候,你、我、金荣哥还有无数的老弟兄,也许可以再开一个比大公司大十倍、百倍、千倍的大公司。” 杜月笙闭上眼睛,严肃地说: “这些种种诱话,都是恶梦!” “我看你要坐禅入定了哩!”张啸林非常遗憾地说,“好了,月笙,我们不必再往下谈,人各有志,无法相强。归根结底,我只问你一句:你以为我把心中的话,都跟你说过了吗?” “说了。” “那么,我也告诉你,”张啸林一脸苦笑地道,“我要对你说的,就只剩几句俗话了。你‘两眼不观井中水,一心只想跳龙门’,谨防‘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剃头担子一头热’,我只巴望你不要有朝一日懊悔起来,‘热面孔贴了冷屁股!’” “啸林哥,不会的。” “但愿如此。”张啸林叹口气,又扮出笑容来说,“月笙你几时启程?让我为你饯个行吧?” 杜月笙笑笑道: “八字没有一撇呢,还早。” “你我的话都说尽了。”张啸林不惜重复一遍,“从今以后,不论你我的遭遇如何,我们就算是问心无愧,彼此都很对得起了。” “啸林哥!” “你去忙吧,月笙,”张啸林忽又和蔼可亲地说,“我没有事,还想香两口。” 杜月笙又捱了一会儿,黯然辞出,回到家里,他像有了心事,悒悒不乐,久久不语。  '返回目录'  
在天罗地网中离开了上海(1)
11月初一晚上,大家用过了晚餐,杜月笙华格臬路古董间里,只剩下杜月笙、陆京士、朱学范和徐采丞4个人。 房内气氛肃穆,大家神情凝重,四人密商,由杜月笙先开口,他说道: “究竟走不走?如何走?” 陆京士抢先发言: “先生所说的问题,我认为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走?” “当然,”朱学范立刻起而附和,“先生提了如何走,实际上也就不会考虑走不走。” “谈到怎么走,我有三点意见。”陆京士紧接着说: “第一,非走不可;第二,大家先把皮包准备好,放在手边,准备随时走;第三,要等到最稳妥有利的时机,才可以动身。” 杜月笙则告诉他的几位心腹,这时日本人千方百计要把他留在上海,国军撤退的第二天,日方便派一位他的朋友,正式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