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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女人快不行了。女人尽力地向我吐了吐口中的信子，她的整个身子跟着便“嗽”的一下从柱子上滑了下去。看着女人的身子，瘫在地上像泥塘一般。我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不会脱皮的蛇，它已经死了。我的脑子一下子全蒙了，六老婆她不能这么死了啊。我张了张嘴想大声地叫人进来，嘴里却只是“丝丝”的响声。我身上的皮迟迟不能够脱下来，剧烈的疼痛在我的肉体上折磨着我。蜡烛的火焰在屋子里渐渐地暗了下来，屋子里的光线逐渐地明亮起来。斜斜的线条从窗门的缝里透了进来。明亮的线条在我的身上织补出了屋子的阴暗层次。我身上的皮经过一夜的折腾，总算脱了下来，银亮的皮挂在梁柱上像一条银织的腰带。皮上细细的鳞片，在光线的勾画下，出奇地明显。像一道道细细的水波。我的身子更加粗壮了，在地面上筑起了一道深黑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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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57）
脱了皮的我，在地面上瘫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我伸了伸身子，头使劲地向上仰了仰。我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我便又成了人。真是奇妙，我现在不需要再化成水，也能成为人了。恢复了人形，我便冲到六老婆的身边，一把要把她抱起来，她的身子在我触及的一瞬间化成了血水。旺旺的血水落在地面上，颜色很快就淡了下去。深红的色泽，落在地上成了泥土的样子。看上去像一片片残破的黄叶横铺在地表上。成了黄叶的血水被透进来的阳光一照，很快便腾起了热度，像火一般地燃了起来。火在地上顺着血迹一窜，整个血水便燃烧殆尽。我一下子便蒙住了，女人就这么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丫鬟们打开门的时候，被我给吓住了。我赤裸着身子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眶子里全是泪水。阿珂进来的时候，烛台上的蜡烛刚好燃到了最后的一息，长长的蜡烛芯全燃透了，成了黑色的墨迹，留在了蜡烛燃烧过后的液垢里。阿珂叫下人们把我抱上了床，扯过一床被子把我包了起来。女人给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便叫下人们都退了下去。
她死了？女人显然看到了梁柱上我脱下来的皮。
她死了，就这么死了啊！我扑在女人的怀里痛哭了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女人捧起我的脸，吻了吻我脸上的泪水，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一把抓着女人的身子，哭喊着问道。
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给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蛇都是这样。这是老天给咱们的命，老天爷要熬咱们，咱们只能熬，熬过去了就好了。熬不过去，也是自各的命。
她要是不成蛇，她就不会死啊！我抓着女人的手，我有些恨这个女人了，她干吗非得把我的女人都弄成蛇啊。
你怪我，你尽量怪我好了。要是我不把她们都变成蛇，她们早就死了！
女人的话让我呆住了，我愣塄地看着女人，等着女人的回答。
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和我都是蛇啊，蛇的本性是阴凉的，人怎么能够和蛇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呢？一旦时间久了，她们就会阴衰而亡。
好了，如果你真要怪就怪我好了。我本来早该注意到这个问题的。要是我早提醒她们脱皮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或者咱们把自各的日子算好，多一个人在身边照料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六老婆死了，连躯体都没有了。阿珂把大家召集在大厅里，处理六老婆的后事。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愣愣地发呆。窗外的绿叶沙沙地响着，时不时地从树上落下几只小鸟，小鸟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像女人在院子里走动。仿佛六老婆又回到了屋子里来。从窗口上吹来的风，在床帏上像流水一般地淌过，不时地荡起几回。随着风的吹动我的眼睛里浮出了六老婆的样子。尤其是她的一双小手仿佛在帘子上荡着一般。我出神地望着床帏。六老婆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活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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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58）
由于六老婆死得连尸体都没有了，阿珂本来打算是不发丧的。但是双儿和三老婆觉得这样不是很好。毕竟大家都是姐妹一场。一时之间商议不下，便来问我。人死了怎么能够不发丧呢？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属。应该有一个生离死别的仪式，即使是简短的一个形式也是该有的。况且她还是我的女人，我怎能不好好地给她一个归属呢？女人们听了我这么说，眼圈都红红地哭了起来。阿珂的意思我明白，她怕别人生疑，不愿六老婆的丧事引来人们的非议。也不想给年幼的孩子造成影响。阿珂见我如此般决定了，也就无话了。叫下人们按着我的吩咐去准备了。
由于沐王府的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经过吴三桂一役后，所剩的人已经不多了到时候一定不敢来。我便只好让江湖朋友给他们带一个口信了。六老婆在身边的亲人就只有五老婆了。自己的姐妹离开了，五老婆是最难过的了。对丧事的操办上，问点得很是仔细。六老婆生前喜欢什么，爱好那些东西都是她一手去办的。六老婆的陪葬，大多都是她和双儿一手挑出来的。双儿连自己喜欢的碧玉手镯都搭上了。皇上听说六老婆去世了，派人给我传了一道口讯，要我好生安葬好六老婆，说西北可以等我安排完六老婆的后事后再去。他先派了严承道去西北把军情打探一番，到时候我去了会更容易处理。皇上还说等到下葬的日子选好了，他要下一道圣旨给我的女人们一个封号。我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是急啊，没办法才派严承道先去打头阵的。皇上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我是知道他的意思的。于是我便让人给六老婆挑了一个就近的日子，日子定下来了。皇上派太监传了他的旨意，说我劳苦功高，诸位夫人更是国人的榜样，遂封阿珂为一品鹿鼎夫人，封双儿和其他女人为二品鹿鼎夫人。以皇亲之礼后葬六老婆，葬礼一事交由大理侍卿主持。赐葬于皇陵坡。皇上这番恩赐，当真是非常人能有的。这天大的荣耀，使我不得不赶紧准备去西北了。
六老婆下葬的时辰，选在三月七日巳时下葬。这天女人们和我起了一个大早，白马寺的和尚已经在家里念了几天的经了，云台观的老道士也已经把六老婆的归葬安好了。我们一行人趁着天还没有亮便去了墓地。到了墓地的时候；天刚露白。站在墓室外边；老道士指着远山对我说道；夫人的墓是在前山打尖点，直指太行山，后山紧靠皇陵坡。整个地势看上去颇有龙蛇之势。两旁的尖山互成犄角；在墓地外看上去像两根飘扬的旗杆，在坟墓的下山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小河。远远地看去；前山的视野很是宽广，而细看之下又不失遮蔽。云天在山外，山在云天雾中，而坟墓又在雾绕之围。坟可见天，而天不见坟。后山厚重雄浑靠山十足。老道士说这样的穴位，是古传已久的福穴——懒蛇下坡。老道士说，这样的穴位，天下独此一个。师傅曾经说过有缘人寻得此位定要是巳时出生的女性才行。否则必定会百蛇噬心，后代无人。从此渺绝人寰。幸得夫人是大福大贵之人，寻得此福穴，当真是天意。子孙后代定然福禄无穷。由于六老婆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孩子，老道士就说按福穴打正位，独子一个，就没有亏房克房的忌讳了。老道士指挥着一群小道士将六老婆抬进了坟墓。坟墓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全是雕着蛇的图纹，墙壁上刻着六老婆的生平。在最中间是六老婆的雕像，全身上下全是蛇的纹鳞。看上去金光闪闪地。两旁还雕了几个侍女的模样；倒是很逼真。下层有些古怪，是黄泥抹的方子，用香檀木做的棺围，六老婆穿戴整齐地躺在棺木里面，在她的身侧填上了厚厚的一层松柏。老道士说，这是寓意死者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