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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利箭(二)
“南容先生;我今天来;就是要向张太尉道贺的;怎么张太尉的架子似乎很大呀;见一面都难。”小老虎不依不饶;眼前甚至能分辨出傅燮眉头紧锁的忧虑之sè;他已经隐约猜到冀城中发生的变故。
傅燮板下面孔;沉声道:“张太尉贵为当朝三公;岂是你一个反贼想见就见的。老夫好心劝你;早早离开;否则;后果自负;我城中还有数万jīng锐之师;你人马疲惫;能当得住我军雷霆一击否?”
小老虎的目光巡视着城头;分明能看到官军将士脸上的犹疑神sè;那一种心虚的意味一望可知。小老虎心中有了七八分把握;冷笑道:“南容先生;老边曾经夸你是赤诚君子;怎么君子也会骗人的么?你实话告诉我;张温老儿果然还在城里么?”
小老虎声若洪钟;响震于众人耳畔。傅燮闻言神sè剧变;随即一改之前从容不迫的语气;厉声道:“虎娃;你无须在此试探于我;即便张太尉不在城中;又能如何?你麾下乃是一支疲兵;能奈冀城如何?若是你以为老夫这里有便宜可占;不妨亲自来试一试。”
傅燮说得严厉自信;也等于默认了张温不在冀城的事实;小老虎闻言先是大喜;心中如水沸一般翻腾不休。张温不在冀城;必定是先行撤走;他是官军征讨凉州的主帅;一身系全军军心士气;他这一走;凉州境内的官军就等于失去了主心骨;纵然各部实力犹存;但是却互不统属;成了一盘散沙。如此变故;自然对凉州叛军大大有利。
小老虎没能多高兴一会儿;心中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容一僵;神情骤变;拨马奔回己军阵中;高声大呼:“众军听令;随我即刻南下。人不离鞍;马不停蹄;有故意拖延者;斩”小老虎跑马宣令;将军令连说了三遍;而后一马当先;径往南去。
军中将士不明所以;但听得一个“斩”字;不敢怠慢;纷纷扰扰;拨马南向;弃了冀城不管;紧随着小老虎而去。
滇吾也被小老虎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趋马赶上小老虎;急声问道:“老虎;出什么事了?”
小老虎头也不回;只顾打马;口中厉声道:“董卓要跑了;再不快些;董胖子就跑了”
这几句话没头没脑;滇吾听得一脸茫然:“什么;你怎么知道董卓会跑?他往哪里跑?”
小老虎厉声道:“张温跑了;董胖子还会留下来等死么?那老东西最是jiān猾;鼻子比狗都灵;不管是立功的机会;还是遇险;都能被他闻出味道来。张温跑了;董胖子绝不会一个人留在陇西;我们要尽快赶过去;希望还能拦住他。”
“你是不是想岔了;董卓手上还有一万多人马;在陇西又无强敌;他用得着跑么?”滇吾赶得急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董胖子要是不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小老虎心中焦虑;“老边和我说过;那董胖子一向把自家的兵马看得比自己儿子还jīng贵;除非有好处;否则从来不跟我们硬拼。你想一想;从美阳到武功;再到郿县;他从来都是看准了机会才下手;什么时候肯白白消耗自家的兵力?他要是知道张温跑了;怎么肯留在陇西和我们死拼?”
滇吾听到其中有老边的意思;心就放下了一半;不再追问为何赶路;却问起另一件事:“董胖子要从陇西撤走;有好几条路;他会走哪一条?”
“我怎么知道?”小老虎气急败坏地说道;“陇西的消息已经断绝十几天了;我连董胖子的军队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滇吾骇然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闯进去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加紧赶过去;能赶上还有机会把董胖子留下来;要是去得迟了;董胖子一跑;说什么都没用了。”小老虎说得斩钉截铁;流露的是一往无前的决心;其中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骑兵组成的长龙;犹如利箭离弦;如飞一般奔向南方。
……
且不说小老虎飞奔赶来陇西;心心念念只为收拾董卓;却把陇西境内另一路官军给暂时忘却了。
陇西郡太守李相如此刻正经受着内心的百般煎熬。
严格说来;李相如目前还是待罪之身;中平元年金城郡刚刚反叛的时候;陇西宋建响应举兵;当时李相如畏于叛军声势;不敢出兵征剿;死守狄道不出;坐视宋建所部壮大;便已然犯下纵贼之罪。到中平二年老边与夏育争锋;李相如不仅未能出兵相助;反而推诿怯战;拖了夏育的后腿;间接导致夏育大军落入被动局面;夏育之败;李相如也要负上一半的责任。
再后来;夏育兵败身死;李相如的举动就更是卑污不堪;居然在老边的恐吓之下;主动弃城逃亡。
依汉律;为州郡长吏而弃土不守者死。若是单纯论罪状;以李相如所作所为;杀他三次都够了。不过李相如却没有死;因为他身后有两座大靠山。
一者;李相如出身陇西李氏;自飞将军李广之后;陇西李氏rì渐兴盛;俨然凉州大族;在陇西郡内更是首屈一指。李相如能担任一郡之守;位次二千石;自然是有宗族的大力扶持。而宗族的势力还只是一个方面;李相如同时还投靠了宦官一党。说起来;懂得妥协也是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而李相如有了两大靠山的扶持;平步青云自不待言;甚至犯下重罪必死之余;仍能遇难呈祥。
不过;李相如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能够在朝廷大军大举征讨凉州之际;容他独领一军戴罪立功;已经是李相如最后的机会。当然;在李相如看来;这个机会本就是十拿九稳;就是个现成功劳;只等着他伸手去取罢了——至少在三天前他还是这么想的——直到周慎兵败榆中的消息传到他耳中。
之前李相如进军陇西;进展极快;周慎大军还未到榆中;他就已经收复了陇西郡治狄道;身为陇西郡守;也算是成功收复故地;将功赎罪了。而陇西郡内另一路官军主帅董卓;也算知情识趣;没有来狄道与他争功;将收复陇西的大部分功劳都让给了李相如;这让李相如一时心怀大畅。可是周慎兵败的消息一传来;李相如就恍如从九天之上猛地摔落尘埃;让他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到这个时候;李相如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成了一支孤军。此前他狂飙突进;直下狄道城;是仗着自家前后都有友军照应;至于已经退守河关的宋建又势单力孤;不足为患。可现如今周慎大军一败;狄道城就失去了屏障;而在狄道的后方;董卓大军依然磨磨蹭蹭;徘徊不前。李相如派人去催;董卓却回话说;此前驻守氐道的叛将麴义残部仍未被寻获;他董某人还在尽力清剿;以保后路安宁云云。总之是打死也不想来狄道了。
李相如心知肚明;那姓董的是打着自保的主意;不会来管他李某人的死活了。虽然李相如当着一干部下的面将董卓骂得狗血淋头;不过相隔二百里地;就算骂遍董家十八代祖宗也是无用;眼下如何为自己、也为麾下一干人等寻个退路才是当务之急。
思来想去;李相如绞尽脑汁仍是一筹莫展。凭他一家之力;要想战胜叛军保住狄道;可谓困难重重;可要故技重施弃城而去也是不能——前罪未赎;再添新罪;即便李相如靠山再硬;也保不住他。
茫然无措之下;李相如不由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位安然高座、正自闭目养神的文士:“子邑先生;如今情势紧急;李某进退两难;无计可施;只能求子邑先生指点一二。”
王子邑睁开眼来;淡然一笑道:“李太守误矣;眼前既然是死路;又何必一意孤行呢?眼前分明还有一条通天大道;太守为何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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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人
王国语气平静;一如他为人的文雅淡然;可是李相如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令人窒息的狂风暴雨。十二月的酷寒天气;李相如的额头上居然渗出丝丝冷汗。
“子邑先生;此事关系太大……容我三思;容我三思……”李相如已经是心乱如麻;哪里还能三思?只看他目光飘忽不定;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王国心中冷笑;但面sè如常;安坐席上一动不动;与李相如的焦躁不安相映成趣。
门外有人轻声禀道:“主公;主公在否;小的有急事禀报。”
李相如怒道:“本府不是交代过;与王国先生有要事相商;不许打扰”
门外静了静;不一会儿又传来声音:“主公;确实是大事;小的不敢做主;只好来禀明主公。”
李相如是心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