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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劳军归来,刘恒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对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此时,他考虑的不再是自己,更是另外一个人——刘启,更是整个大汉江山。是到做准备的时候了。若自己一不小心闭了眼,能不能实现平稳过渡,刘启能不能坐稳皇位,是他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就是掌管京城卫戍部队的“中尉”身上,这个人选太重要了。
这个岗位上的人,首先必须忠诚。不但要对刘恒忠诚,更要对整个帝国忠诚,绝不能让那些两面三刀、刁钻油滑的角色在这个岗位上混,尤其是在非常时期。
在这个岗位上的人,能力也不能太差。不然的话,在意外情况面前,很难压不住阵脚,也容易成个摆设。
在这个岗位上的人,还不能参与太多朝廷里的是是非非,最好没在朝廷里待过。因为在朝廷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就容易拉帮结派,就容易搅进派系斗争,不能自拔。这类人,能力越强,破坏力越大。
刘恒闭上双眼,把认识的人考虑一遍后,“周亚夫”三个字久久地停留在了他的脑海里,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容。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就他吧。
就这样,周亚夫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从地方郡守一跃成为京城卫戍部队的司令员。应该说,刘恒这步棋,是在为自己的后事做准备。
整个事件走向也确如刘恒所料,公元前157年这一年(文帝后元七年),整个汉王朝并不安稳。虽然匈奴人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可汉朝内部却经历了一次劫难。
四月,蝗灾。蝗虫铺天盖地席卷了王朝的每个角落,这是汉朝建国以年来最大的一次天灾。
就在全国饿蜉遍地、人心惶惶之时,刘恒提前把太子推到了前台。准备把儿子“扶上马送一程”,提前过渡一下。
这一阵,刘启忙坏了。他上蹿下跳、挥汗如雨地捣鼓一阵后,向老爹提出了几个方案:开粮仓、赈饥民;免各路诸侯朝贡,废山林湖泽禁令;缩减宫内用具,裁减郎官人数。把节约下来的钱物用在灾民身上。
方案递上去后,刘恒在最后又填上了一句:“民间可买卖爵位”,然后将方案递给了刘启。他相信,这个继承人没有选错。
刘恒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欣慰的笑了。
而他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在两个月后,他一病不起,时而清醒而是糊涂地开始进入混沌状态。
在临近生命的尽头,他见了几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老娘薄姬。在老太太面前,他提起了舅舅薄昭,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孩儿对不起娘亲。”薄姬老泪纵横,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另外一个是瞎眼老婆窦漪房。他拉着她微颤的手,突然又找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份感觉,而这种感觉回来的太晚了。当青丝熬成白头,这个女人受苦了。刘恒哽咽地说道:“有你陪着启儿,我放心了。”窦漪房泪流满面,没有回话,颤抖着双手去摩挲刘恒的苍脸。她是聪明人,她清楚刘恒这句话的含义。她太了解刘恒了,“吕雉”那个名字对他影响太深。在临死前能对她说出这句话,她知足了。
见得第三个人是太子刘启。看着业已32岁的太子,刘恒知足了,“大汉天下今交付你手,千万不可怠忽”。刘启爬在地上抽泣着,“儿臣谨记”。刘恒沉默了一阵,接着开口了,“若有危急,周亚夫可将兵。”刘启深深的点了点头。应该说,这是刘恒为他安排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为了保险起见,刘恒又召来了一个人——周亚夫。这个已经43岁的沉稳男人,让刘恒徒增几份豪气。“中尉可知朕为何专召你来?”周亚夫顿首道:“臣不知。”刘恒咧嘴笑了笑,“小心伺候新主,他日,中尉前程不可限量。”周亚夫顿首道:“臣铭记于心,定当誓死报效太子。”
送走周亚夫后,刘恒长长吐了一口气。他现在放心了。
公元前157年6月1日,在位23年的刘恒病逝于未央宫,时年47岁,谥号“汉孝文皇帝”。
关于这个人,我写了很多,但并不全面,因为这个人对西汉王朝的贡献,并非我前边的那些残页断篇所能讲明白的。受我个人能力的限制,也受我这种介绍方式的影响。
有人曾对中国历史上559个帝王做了个排序,刘恒位居第六。虽然这不一定准确,但我个人认为还是比较客观的。应该说,这个在历史教科书中名字并不算响亮的名字,为西汉王朝,乃至对后世的影响是巨大的。
削弱诸侯势力、处理民族关系等这些高大上的学术方面,他的贡献有目共睹。当然,我在前边的章节中也基本上是围绕着这些方面展开的。但我个人认为,他在这方面所做出的贡献只能给个“一般”的评价,远没在其他方面的功绩抢眼。
他在位的二十三年中,先后两次把田租减为三十税一,甚至12年免收全国田赋。还亲自参与耕作,做天下表率,对当时农业的迅速恢复与发展,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这份功劳是历代帝王们难以企及的。
废除了肉刑和诽谤妖言罪等一些严邢苛法;实行平狱缓刑,约法省禁的政策;甚至推行“依法治国”,任凭张释之在自己跟前指手画脚。成了封建王朝恐怖专政下的一朵奇葩。做为一代帝王,这是难能可贵的。
在生活上的表现就更是历代帝王们难以比拟的。一辈子不到处修墓,不随便盖房,省吃俭用,也很少添置私用物品,衣服上时常会打些补丁。甚至反对厚葬,死后陪葬品全用陶器,不准金银珠宝进入墓室。这种生活态度,是后世帝王们难以理解的。
在他的宽松政策下,人口、经济均翻了好几番,西汉王朝迎来了第一个盛世。
这个人,值得我们铭记,虽然他身上有一些小毛病,但难掩其一生那耀眼的光芒。
第十六章初开盛世—第二十八节最后的日子三
周亚夫的机会就是匈奴人这次突然南下。
一件事发生后,对一些人来说是件坏事,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确实件不折不扣的好事。军臣这次奔袭千里,组团抢劫,影响很坏,也让刘恒着恼。刘恒仓促之间在长安周围增添了人手,将徐厉、刘礼、周亚夫三个亲信调到身边,增强防御。
这次职务变迁,对徐厉和刘礼无所谓,可对周亚夫却意义重大,因为这一次亮相,让他真正登上历史舞台,虽然并不算出彩,但非常吸引人眼球。也是这次亮相,为其在四年后的那件大事中的表现,埋下了伏笔。
三支军队布防结束后,刘恒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亲自去看看调拨来的都是什么样的货色。因此,他拖着病重的身体,不辞辛苦地出发了,专业名称——劳军。
在霸上和棘门,銮驾长驱直入,徐厉、刘礼也分别带着自己的小弟下马相迎、山呼万岁。在这里刘恒领略到了千军齐拜的场景,很拉风,也让他充分体会到了当皇帝的优越感和自豪感。应该说,这个场景让他很高兴,可高兴之余却有些美中不足的感觉,至于“不足”在哪,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既然自己也搞不明白,那就接着转吧,既然出来溜达了,漏下一半个似乎说也不过去。一行人向细柳营打马而去。
例外出现了。
先驱部队一口气跑到细柳营后,被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外。专程跑来打前站的先导官很生气,怒吼道:“天子将到,打开营门!”
闻得这声吼,小兵们开始躁动了。皇帝要来了,不激动一把才是怪事,若侥幸和国家领导人握个手、拍张照,再挂在自家当屋,能让一门三代牛逼哄哄。
而就在此时,守门都尉横着脸跨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将军有令:军中只有将令,不闻天子诏!”
这句话让先导官打了个愣怔,很奇怪地看了看都尉,暗想:这他妈是个傻子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过来转转,你还不让进大门,活腻味了吧?
先导官运了一会气,然后扯着嗓子开始骂。可刚骂几句就住了嘴,因为都尉已铁青着脸拔出了钢刀。
先导官硬生生地到嘴边的难听话给咽了回去,他没敢再刺激眼前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只恨恨地留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