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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帝听了这话,愣了许久,又转头对陈启迈说:“你讲讲吧。”
陈启迈马上答道:“回皇上话,皇上如果让学生去做地方官,学生先把境内应收的所有钱谷都让师爷们办理清楚,然后再考虑加税加捐。当然,学生要办的事情皇上如果不同意办,学生就不办。皇上怎么说,学生就怎么做!”
道光帝当时就在洪洋的履历上批道:“答话倒不怯场,一分明白,九分糊涂。”
道光帝给陈启迈的评价是:“讲话有些颠三倒四,人还算老实。”
于是,把洪洋分发去了不毛之地广西,把陈启迈分发到稍强些的江西。在这两个省份当官,谁也别想发财。
道光帝召见白殿壹和刘向东时是这样问的:“广西和广东这两个省朕让你们挑,你们想上哪个省啊?”
两个人一齐回答:“但凭皇上指派,学生无权挑选。”
道光帝提笔就在两个人的履历上分别写上了“人还实诚”四字。
引见结束,都分发了好省。
紫禁城的御花园是皇帝赏花的所在,围墙外游动的除了亲军便是护军,寻常百姓莫敢驻足。但那花香是随风游动的,尤其万紫千红的季节,整个京城都弥漫着香气。
康熙爷以前,花园里的建筑还不怎么多,也极少能见到皇帝驾临,常来这里逛的是嫔妃和阿哥们。如果皇帝要看花,则常由花房的太监早晚摘了新鲜的送过去。到乾隆爷的时候,这里的建筑开始多起来,最显眼的,当数前书房、南书房和后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几本书,有的倒是大臣们匆匆的身影和侍立在门外太监们那木木的表情。乾隆爷晚年的公事,有三分之一是在这里办的。
这一年酷热难耐,道光帝住进了御花园的后书房。
在这三个书房当中,后书房是最凉爽的一个,几棵金柿树挡着前窗的阳光,后墙的通风口又比前书房大。当大学士们的居室里到处都摆满冰块时,后书房的道光帝则靠大蒲扇来消暑。当然,这是御前太监的职分,无需道光帝亲劳的。但这也足以显出道光帝的节俭。
道光帝幼时,即已对祖父乾隆爷爷的奢侈铺张心存疑虑,曾对自己的老师潘世恩说过“糜银过甚终究为祸”的话。到嘉庆时,国势果然日落千丈,多亏了拿下一个和挪恢氯眉吻斓鄱鲎拧D鞘钡拦獾劬椭溃值阶约菏保蔷换嵊泻萌兆庸耍蛭萌兆佣既们∫突拾⒙晏崆叭×巳ァ9夂囊薮蟮那й叛纾∫桶诹肆酱危思湓谌鞯亟ǖ男泄㈡湔尽⒏舐ィ俏藜破涫灰徊俊端目馊椤罚纫蚯谰攘酥泄澄幕锪嗣烂忠蛐耸Χ诶朔芽庖冒傩招挠杏嗉隆�
太阳彻底地沉下去了。随着霞光的消散,微风送来少许的凉意。街道上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人们都在悄悄地谈论广西流行痘瘟的事。御花园后书房里的道光帝,近几日最烦的也是这个。
写诗引发关注(2)
痘瘟俗称天花,是中原大地的传统绝症。由晋而唐,由唐而宋元明清,几乎朝朝猖獗,百姓深受其害。后来,民医圣手发明了人痘接种法,人们才不再谈痘色变。但此种方法只限于达官贵人、上层阶级。到康熙朝,朝廷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始在各省大力推广人痘接种法,力求从根本上消灭痘瘟。
但民族成分复杂的广西百姓却偏偏不买朝廷的账,任你说破嘴,坚决不种痘。起始,康熙帝还以为是督抚诱导不力造成的结果,竟连撤了两任巡抚。但结果仍不理想,广西百姓照样信巫信神不种痘。从雍正以下,也只好听之任之;年年发放的痘苗,独广西可以不领,领也徒劳。
现在,广西终于大面积流行痘瘟了,且来势凶猛,大别于两湖;两湖上年爆发痘瘟是因水灾所致,而此次广西爆发痘瘟则是自然天成。
道光帝严令广西巡抚衙门派重兵守境,严防广西百姓四处乱窜。广西的邻省也是日夜巡逻,其总督、巡抚比广西巡抚还紧张,无不视痘如虎。
痘瘟加上周边的封锁,广西的巫医神汉愈发有了市场,劫匪路霸也开始结伙成会。
道光帝的晚膳,摆在了御花园后书房;随着漱口茶撤下去,四盘新鲜的水果便端上来。道光帝望一眼,轻轻地说了一句:“来块冰糖西瓜吧!”一个小太监麻利地退出去,眨眼间便捧上一盘西瓜。道光帝放下奏折,随手拿过一块西瓜,看了看,又心不在焉地放下了,目光重又回到案头的折子上。
这是广西巡抚衙门八百里快马送过来的折子,广西瘟情严重,盗匪横行,赈灾与剿匪,刻不容缓。众所周知,广西山多林密,地薄人稀,加之民族众多,历来是皇家治理的难角。派充过去的几任巡抚,无不去也匆匆归也匆匆,走马灯似的。频频换封疆,百姓烦,皇帝也烦。
这时一个身穿华服、步履稳健的老太监匆忙忙地走了进来,马蹄袖交叉一摆,双膝往案前一跪,低着头,双手把一张纸举过头顶道:“启禀皇上,这就是传遍京师的那首诗,奴才求内务府誊写了一份,请皇上过目。”
老太监姓曹名进喜,是大内总管,也是道光帝身边最得意的公公。御前当值的小太监赶忙把纸接过来。
道光帝道:“下去吧。”
“嗻!”曹公公响亮地说了声,便慢慢地退出门外。
道光帝再次拿起广西的折子,看了许久才放下,接着又拿起笔,似乎要在这个折子上批点什么。
“唉!”道光帝长叹了一口气,又把笔放下,随手拿起的则是小太监刚放在案头的那张龙纹纸,轻轻吟起来:
男儿三十殊非小,今我过之讵是欢!
龌龊挈瓶嗟器小,甜歌鼓缶已春阑。
眼中云物知何兆,镜里心情只独看。
饱食甘眠无用处,多惭名字侣鹓鸾。
——湘乡曾国藩
道光帝把诗放回案头,回手拿起一块西瓜吃起来。
夜风渐大,花草已有些许摩擦之声,眼望着一轮明月挂在当空,煞是凉爽。后书房里的道光帝,这时已微仰靠着椅子休息了。趁这当儿,御前当值的太监们赶忙把西瓜撤下去,又换上几盘新鲜的水果。
“这个曾国藩哪……”道光帝的嘴里忽然嘟囔了一句。
守候在旁边的太监们全都吓得一激灵。看看道光帝,他还是仍仰靠着,半睁着眼在沉思。太监们互相望了望,谁也没敢言语。
衣着寒酸的七品官员
京城的早晨是最好的时光。空气潮潮的湿湿的,猛吸一口,能让人从头凉到心底,这是晨露的作用;如果头天夜里有雾,空气会更加清新,树枝上、地面上便满是已聚拢成团团*的沙尘粒子。这是京城极特别的一道景观。鸟儿随着和风蹿上蹿下,喳喳地叫,欢闹得不行,仿佛这好光景是它们用嘴叫出来的。说也奇怪,等它们的叫声停了,当空挂着的必是毒辣的日头,一朵云儿也没有,赛过蒸笼。
道光帝的龙辇早早便停在了翰林院的大门口。今天,他忽然决定要抽查一下国史编纂的进展情况,完全是兴致所至,不用提前通报这是乾隆爷传下来的规矩,怕的是学者们偷懒儿。
道光帝出行一改老例,除了一名随侍的太监和四名贴身侍卫,便是八名轿夫。不仅庞大的仪仗没有,连开道官、龙伞也通统不用。道光帝是大清国唯一的简行皇帝。
进到二门的时候,翰林院学者们忙碌的身影已清晰可见了,道光帝看到这些,几天来的烦闷霎时被赶得无影无踪。
随侍在左右的太监曹进喜,这个最会察言观色的老太监,发现皇上的眼角溢出了笑容,于是就抢前几步,不失时机地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曹进喜的这声呼唤尾声拖得中气十足,一直拖到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文庆出来跪迎才止住。随着文庆的抢将出来,正在忙碌的学者们都霎时停住不动。
一切礼毕,大小翰林们才各就各位。
三门是翰林院的见习房,有当年是科恩准庶吉士五人,由四名检讨(满汉各两名)和两名侍讲学士(满汉各一名)负责。庶吉士的课业也无非是学习编修国史、习字写诗,程朱理学自然也在其中。然后,便是跟着大人们学着办公事。
盛世修史,别的衙门可以破败,作为大清唯一的国史编纂机构的翰林院,却不能不庄严,因为这是国运昌隆的象征。庶吉士们穿戴整齐自不必说,保养得也都非常好,一根油光光的大辫子拖在脑后,个个红光满面,神采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