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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宣传的作用,向来为蒋经国重视。他亲自撰文刊诸报章,宣称“本人此次执行政府法令,决心不折不扣,决不以私人关系而有所动摇变更!”“投机家不打倒,冒险家不赶走,暴发户不消灭,上海人民是永远不得安宁的。”
他以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的格言,“宁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自相标榜。为了昭明他绝不向显宦豪门退让,他提出了“不管你有多少财富,有多大的势力,一旦犯了国法,就毫不留情地送你进监狱,上刑场。”;并称“不惜以人头来平物价!”
为了排除干扰,实施管制,蒋经国把赣南系、青干校及青年军的干部调集上海,王升、李焕、江国栋等都到了蒋经国身边。蒋经国还调来了胡轨总管的“戡乱建国总队”下属的第六大队,扩编为“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专司执法。他还抽调了部分大学生,成立了个经济研究小组,应对经济问题。可见为此之殚精竭思。
杜月笙、刘鸿生、荣尔仁、钱新之、李馥荪、周作民等,都被一一请进了蒋经国的办公室。蒋经国要他们带头执行政府决策,交出黄金、外汇,对他们一会儿娓娓劝说,一会儿声色俱厉,甚至拍了桌子。
首先拿来祭刀的,并不是往昔传说的小苍蝇。米商万墨林、申新纱厂经理荣鸿元、中国水泥公司常务董事胡国梁、美丰证券公司总经理韦伯祥等60余人,因私逃外汇、私藏黄金、囤积居奇或投机倒把,被捕入狱;杜月笙之子杜维屏因“囤货炒股”,被判了8个月徒刑;林雪公司经理王春哲,因私套外汇被处死;这些虽未到打个喷嚏,上海经济就感冒的地步,却均属经济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些政府官员,也因触犯律令受到重治。财政部秘书陶启明,因泄露经济机密被判刑;宪兵大队长姜公美,因破坏经济管制被判死刑;上海警备司令部科长张亚民、大队长戚再玉,因勒索罪遭枪决……
孔令侃的案子你还办不办?
15、“CC系那边反应如何?”/“夫人那边(有什么反映)呢?”/杜月笙说: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就是前行政院长的儿子孔令侃/“只拍苍蝇,不打老虎”就滥觞于此时
雷厉风行的“铁腕”产生了短期的效用,上海的物价在一段时间里保持了稳定;财政金融危机也看似缓解。新闻媒体奏响“歌德”之声:国内报刊称蒋经国是国民党的救命王牌;海外报刊称他是“中国的经济沙皇”。
蒋经国不免陶醉,想以上海为根基拓展“太子系”。他考虑把宣铁吾的上海警备司令取而代之;继而再谋吴国桢的上海市市长。
他几次给贾亦斌打电话,要贾到上海,一方面昭示他反贪官污吏并非仅留于口头,让贾领略他“打虎”的实绩;一方面想就在上海谋发展设计征询贾的意见,如果他出任上海警备司令,贾是否愿出任副司令。
贾亦斌到上海后,蒋经国约他到林森中路逸村2号自己家里深谈。贾亦斌见蒋经国在上海“打虎”有实绩,也为老友高兴。但在蒋经国期待老同僚赞誉之际,贾亦斌却提出了“会不会后劲不足”的疑问,一下子扫了他的兴。
其实,贾亦斌是为老友耽心,他继而又问:“CC系那边反应如何?”这一问,把蒋经国的火勾起来了,他毫不掩饰地骂道:“他妈的,他们在上海控制着大小15家银行,我要同他们干到底!”
蒋经国同CC系早存蒂芥,明争暗斗,是路人皆知的事实,贾亦斌相信同CC系斗,蒋经国不乏勇气。但上海还是宋、孔两大家族经营的地盘,经济管制下去,总有一天会触动他们的利益,蒋夫人就不可能再安之若素了。于是贾亦斌发出了第三问:“夫人那边(有什么反映)呢?”
听贾亦斌问到此,蒋经国半天没言语,他站起身,口含烟斗,眉毛紧蹙,并在屋内踱来踱去。贾亦斌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不好再开口,便匆匆告辞了,而本来两人是准备深谈的。
后来,通过有关渠道传出的消息,贾亦斌得知蒋经国果然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事情是这样的:
9月下旬的一天,蒋经国在浦东大楼召集上海工商巨头开会,对部分人在实施经济管制中阳奉阴违的做法,进行诘责和威胁:“有少数不明大义的人,仍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投机倒把,囤积居奇,操纵物价,兴风作浪,危害国计民生。本人此次秉公执法,谁若囤积逾期不报,一经查出,全部没收,并予法办!”
当时杜月笙也在场,他的儿子此次被查处判了刑。他以到会工商人士代表自居说:“我有个请求,也是今天到会各位一致要求,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囤积的东西,在上海首屈一指,远远超过其他各家。希望蒋先生一视同仁,把扬子公司囤积的物资同样予以查封,这样才能使大家口服心服。”
杜月笙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大出蒋经国意料,他深感杜月笙的老辣。因为这扬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就是前行政院长的儿子孔令侃;自己的继母,正是孔的姨妈“第一夫人”宋美龄。可既然自己一再口口声声“秉公执法”,此刻已没有退避的余地,便当众宣称:“扬子公司如有违法行为,我也一定绳之以法!”
蒋经国心里很清楚,查处扬子公司,绝不像他表态那么容易。宋美龄没有生育子女,故而对孔令侃宠爱有加,视如己出;另外蒋、孔、宋三家的关系,蒋经国心里也很清楚。因此,在动不动孔,动的尺度问题上,一直很谨慎,很踯躅。
但孔令侃的所作所为,极不合作的态度,也着实让蒋经国恼火。孔自认为后台硬,与美、英、法等国各大财团及国民党政府许多部门有密切关系,根本不把蒋经国经济管制的法令措施放在眼里。
规定午夜12点以后宵禁,不许通行,可孔令侃偏偏于宵禁时内,开车闯关而过;明令不准囤积居奇,可孔令侃偏偏顶风大量囤积物资,上海市内路人皆知……弄得大上海服务总队长王升及其部下一再向蒋经国告状。正在犹疑之间,杜月笙又来将了一军,他不得不表态。
这一表态不打紧,整个上海,全体工商界都拭目以待。蒋经国在社会关注下,命令经济大队长程义宽查封了扬子公司。舆论大哗,上海、南京、北平争相报道“扬子公司案”。有为“清算豪门”叫好的;亦有因查封之后,迟迟不做处理嫌拖沓的,“只拍苍蝇,不打老虎”的说法,就滥觞于此时。
就在这叫好与质疑并存的日子里,新经济改革渐呈强弩之末,由于物资奇缺,生产萎缩得不到根本改观,物价开始回升,抢购之风又起……新一轮更险恶的经济紊乱的征兆已萌。
贾亦斌听到看到这些情景,预感到当初对蒋经国上海之行难得善终的顾虑,将变为现实。他很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不由得从旁敦促,“孔令侃的案子你还办不办?”每见到蒋经国,他便急着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可蒋经国已失去初赴上海时的那股锐气,对贾亦斌的询问,不是避而不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一次,贾亦斌陪蒋经国到申新纺织厂看视,入眼的不景气和入耳的艾怨之声,促使贾亦斌又重提孔令侃的案子。蒋经国却所答非所问地说:“塔斯社发表了一篇文章,评论上海的经济管制,是用政治手段解决经济问题,这样很危险。”
分手后,贾亦斌咀嚼出蒋经国话,有退步抽身的内涵。对国民党政府的经济挽救,贾亦斌起初也没抱太大希望;但蒋经国的雷厉风行,使他多少受了些鼓舞,觉得蒋经国尚有所作为。可值此国人拭目等着看打“真虎”之际,蒋经国若撒手退缩,将大失民心。贾亦斌觉得:作为朋友知己,他必须竭尽谏言提醒之责,哪怕从此失和,也要当个诤友。
对蒋经国的拍案一怒
16、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一股爱诚怒烈的冲动,驱使贾亦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是尽孝不能尽忠,忠孝不能两全哪!”/“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贾亦斌找到蒋经国在逸村的寓所,开门见山地告诉蒋经国,是专为孔令侃案而来。“此案若不办理,岂不真如报纸所说,是‘只拍苍蝇,不打老虎’的骗局?”
这一段,蒋经国被诸多棘手之事缠绕,心绪烦乱,见贾亦斌总揪着这他避之惟恐不及的事不放,认为他一点不体谅自己苦衷,气得放开沙哑的喉咙喊起来:“孔令侃又没有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