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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文愕然片刻,蓦然明白了,站起来向后退,满脸恐惧之色,大声道:“不,我不要,我永远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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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狂风折树(3)
“你先坐下听我说。”第一人拉住了他的手,“季节有春夏秋冬,所以咱们得准备许多套衣服,既不能穿着冬天的衣服过夏,也不能穿夏天的衣服过冬。”
第文面色惨白地坐了下来,固执道:“不管您怎样说,我也不答应。”
第一人苦笑道:“儿子,人都是要死的,没人能例外,外面不是有人管我叫第阎王吗?其实我这位阎王还得听地下那位同行的,而且他脾气太怪,从来不先跟你打个招呼,所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当然最好,我只不过让你知道这件事而已。至于你怎样做那是你的事了。好了,你去做你的正经事去吧。”
第文听父亲把“捉熊”说成正经事,觉得好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回头看着父亲。
“儿子,还有事吗?”
“我不想去捉熊了,我想在家陪陪您。”第文有些心神不定。
“去做你的事吧,陪我这老头子干什么?”第一人慈爱地笑着,“儿子,你别瞎猜,什么事也没有,我不过是一种安排而已,天塌不下来。”
第文看到父亲坚定的目光,放下心来,又望望头上的天,的确没有塌下来的意思。于是他便和往常一样,骑上马,出府去了。
他前脚一走,第一人便唤来第福:“安排四个人暗中跟着二少爷,不许露面,别扫了他的兴。还有,这几天来拜府的客人都给我挡驾,各处来申诉的人也要仔细搜查,不许有一根针带进府里来,另外,府里的护卫要添加一倍。”第福答应着出去安排了,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第一人苦苦思索着每一处可能出现的问题,但都没问题。他隐约觉得这无数个没问题加在一起怕是个大问题——一个可怕的无法解决的大问题。但现在江湖上无论哪一人、哪一门派都不是他的对手……“国无恒敌者亡。”他脑中忽然冒出这句话来。他摇了摇头,想把这念头甩掉,因为他最不喜欢这句话。
“我们是不是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密室里,和尚老大问道。
“应该是这样,接下来我们惟一能做的便是等待了。”儒衫老三说。
这是他们五人筹划、密谋了十年,又逐项逐项地去落实的,单独每一项看上去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当所有的都汇总到一张纸上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五人完成的。
而逐条审核也耗费了一天的时光。最后他们走出了密室,在山顶上由和尚老大燃放了一枚花炮。几乎就在这枚花炮绽放出绚丽色彩的同时,远处也有几枚花炮升空。随后,每隔一定距离,便会有花炮绽放,直至四面八方。
这一晚很热闹,却不是任何节日。
而在所有花炮升起处,大道小路上都急驰着一匹匹快马,江河湖泊中都冲浪般划过一条条快舟。
这些人都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把手里的东西在指定的时间交到指定的地点,那里会有人等着。至于是什么东西交到什么人手里,他们既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这任务是神圣的。
五个人做完这件事后,都感到极大的空虚,紧绷了十年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就近乎崩溃了。
他们本应该离开,却又不约而同地回到密室,他们就像一个不但把全部财产,甚至把老婆孩子和身家性命都押到了赌桌上的赌徒,只等着两张骨牌翻开的那一刻。
只不过,这五人押上的——是整个武林。
这是五个手握权柄的武林要人,也是五个武林宗师,可现在却像五条被人抛到岸上已挣扎了很久的鱼,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密室静谧,寂如坟墓。
就在那各路信使奔驰于陆路上、水面上时,十只鸽子也悄然飞到了指定的地点。
十个人都接到了一张纸条——一条二指宽的纸条。
十个人都是愕然,大笑,最后沉默,然后便像鱼沉海底般从这世上消失了,随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许多人,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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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狂风折树(4)
吱吱嘎嘎的床声响了很久,随后屋子便也死寂如坟墓。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这两天你怎么不想回家了?”
“家?这里就是家。有你的地方才是家。”第武叹息着说道,他并不是在奉承她,他说的是真话。同时他也感到很羞愧,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发情期的野兽了,除了吃东西、睡觉,他们都在床上。
“人开始堕落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样开始的?”他在心里自问道,同时也体会到了父亲的伟大。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断派人回府查看有没有事情需要处理。不久,他便不再关心了,甚至怕有什么事来烦他,所以他用来传唤属下的窗子总是紧闭的。
芙蓉仙子此时就像一只失了窝、又被狂风暴雨无情摧残过的雏鸟,但她的声音依然美妙动听如仙乐:“其实你应该回去看看的,哪怕只待一小会儿,装装样子。若惹得你父亲真的发火了可不是玩的。”
两天来她惟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把第武绑牢在自己身上,没想到成功得过了头,第武居然一步也不想离开她了。她既高兴又恐惧。第一人可不是个糊涂老人,儿子两天多不回家怎能瞒过他?
“没关系。”第武一翻身,又紧紧抱住了她,“我是他儿子,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只要紧紧拥住她,第武便感到拥有了整个世界,一离开,他便如被摘去了心般空虚得要命。
“也对,二少每天也这样,也没谁说过他一句不是,你不过才一次。”芙蓉仙子放心地笑了。
“他是他,我是我。这是不一样的。”第武一笑,不过现在他有些嫉妒起弟弟来了。
“都是儿子,有什么不一样?只怕是你父母太偏心了。”
第武没有回答,父亲偏心人所共知,他和妹妹自小也习惯了,并未感到有什么委屈,因为弟弟也实在很可爱。
“你那宝贝弟弟现在在干什么?”芙蓉仙子不经意地问道。
“你问他干什么?”第武微感不快,他不是不愿谈论弟弟,而是觉得两人赤身抱在一起却谈论弟弟未免太不适宜了。
“你不知道。”芙蓉仙子笑着说,“二少比你的名气可大得多了,江湖中人可没谁谈论第大侠和第堂主在忙些什么,可人们相见,总是要问问二少最近在干什么?”
第武释然了,弟弟的嬉戏胡闹和风流韵事确是传得满天飞,可有七成是捏造出来的,另三成也夸大得失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向窗外望了望,一向讲究做事分秒不差的他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快到时候了。”
“快到什么时候了?”
“快到你该起床的时候了。”
“还早着呢。”他咕哝了一句,紧贴着芙蓉仙子光滑的皮肤又睡了过去。
洛阳。
云天义是第一人的老部下、老朋友、生死兄弟。他在第一人初闯江湖时便跟随他了,虽然第一人后来又有了许多兄弟,许多部下,但云天义始终都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兄弟。
所以,他被派到洛阳,掌管着第一堂半数的人力、物力,也掌管着半个武林。
武林中人对他的敬畏不亚于对第一人,便连第武、第文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声“云叔。”但他并不居功自傲,他深知自己连一流的武林高手都不是,他之所以有今天,不过是人生的这一注押对了而已。
云天义的府邸建得比第府还要壮丽,他懂得享受这世上所能提供的一切享受。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但还觉得有些虐待自己了,因为他都是凌晨时才睡觉,不是处理公务,而是喝酒。每天醒来他都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到底是睡在哪间屋子里、身边躺着的是哪个女人。他喜欢在不同的房间里跟不同的女人睡觉。
可这天早晨,他却莫名其妙地惊醒了,睁开眼后他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原以为已到了中午,可看到窗户上射进来的薄薄阳光,才知道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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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狂风折树(5)
他还想再睡一觉,却睡意全无,叹了口气起了床,拍手叫来下人给自己换衣服、梳头。当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时,因惊醒而带来的不快消失了,他还不老,他还很健壮。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忽然看见下人的脸上充满了悲哀,一种沉痛的悲哀。他刚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