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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痕的泪水再忍不住哗哗流下来,她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小姐……”
沈棠打断了她的话,“如今你的生身父母都已经找到了,很快便会将你上回原籍,你是良家子,怎么还能动不动就对着我下跪?你我一场情义,你舍不得我是真的,我也舍不得你,但你总是人家的儿女,我又如何能阻挡你们一家团聚?”
桔梗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劝慰道,“碧痕姐姐这些日子都很少来寻姊妹们玩,原来竟是因为这事。你找到了生身父母是件好事,恢复了良籍更是值得恭喜,这么好的消息就该早些对着姊妹们说才是。来,趁着今儿日子好,又难得双喜临门,这杯酒碧痕姐姐得干掉!”
碧痕忍着泪望着面色平静的沈棠,真心觉得自己的所为有负小姐这些年来的恩义,桔梗她们越是羡慕的眼神越让她难以自己,她不由地想,小姐这份恩情怕是今生都难以相报了,她感到有些羞愧。
可只要一想到苏蓦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那充满着才气的俊脸,那曲意温柔的缠绵……她不后悔。
沈棠也不后悔,在看到碧痕心明如镜地对着徐禄夫妇上演的那出悲情父女团圆的剧码后,她再也不后悔让自小一起长大的碧痕,一向信任有加的碧痕,视为左膀右臂的碧痕,就这样离开自己,称那对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夫妇为父母,只为了博取一个身份,嫁给苏蓦然作妾。
她浅笑着挥别对着自己三跪九叩,然后搀扶着徐禄夫妇离开的碧痕,默默在心底说道,“这条路十分艰难,但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而我也只能帮到你这里了,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做让我痛心疾首的事,最好不要。”
全叔回禀事务的时候,见了沈棠黯然失落的神色,迟疑了一会,仍旧说道,“老侯爷曾经说过,生了叛意的亲近人,若是成为敌人,那便要比别人更可怕。小姐为碧痕花费心思没什么,但却不该对她一点钳制都没有地,就将她放了走。”
他凝重地说道,“碧痕她知道的事太多了,我怕她……”
沈棠苦涩地摇了摇头,“碧痕知道的虽多,但在如今却都不是说不得的大秘密,便是她真的将这些说了出去,也不值当什么。至于背叛,她没有理由,我找不到她有什么背叛我的理由。”
话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却仍是忐忑的,正如她从来都不曾想到碧痕会为了苏蓦然对自己使心计,她不敢确定若是将来利益冲突的时刻,碧痕会不会调转头来对付自己。
全叔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荣福虽然对沈灏并不在意,但是身为安远侯府的主母,对这位二姑奶奶的面子却是不能不给的,这日一大早,她便派人请了沈棠共坐同一辆马车,前往柳花巷。
荣福用胳膊推了推沈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又是谁惹了你?”
沈棠回过神来,浅浅一笑,“不知怎么地,这几日心神不宁,总觉得又要有什么事发生了一般,但要认真去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荣福笑了起来,“我看也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倒是你连日来有些紧张过了头,思虑过多罢了。正好近日天气也暖和了起来,我嫌弃侯府太过沉闷,不如咱们两个一块去外头庄子里小住几日?”
沈棠闻言眼睛一亮,“我从淮南到京城也有三年了,整日都窝在府里,也不曾外出过。”
这意思分明是肯了。
荣福笑得越发甜了,“我在南郊有一座庄子,那里别的倒也没什么出众,单就有一个好处,养了成片成片的桃林。我小时候,母妃还在时,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带上我和大哥一块去那小住,父王也总是跟着我们一道去。后来,便是母妃走了,这习惯却是养成了,大哥事务繁忙,但我和父王定然是每年都要去住一住的。”
她回转过脸去,向沈棠抛了一个媚眼,“少不得,今年再将你给带上了。”
沈棠的脸上现出欢喜的神色来,一扫车内的沉闷和阴霾,她笑着说道,“蒙郡主疼宠,也让棠儿得幸去赏一回桃花,棠儿千恩万谢。”
荣福笑着用手指轻轻刮过沈棠的鼻梁,“贫嘴!”
她的语气柔缓了起来,“碧痕的事我听说了,一个丫头而已,她自甘堕落,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沈棠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并不是在为了碧痕的事烦闷。”
她心中烦闷的是赵誉。
碧笙费了很大的功夫,终于从计都的手里得到了赵誉的消息,他果真是去了西域,至于到底去西域做什么,计都却也说不清楚。
她隐隐有种感觉,赵誉现在所做的一定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并且他也一定是因为她才去冒这样的险。
但西域,对身份如此特殊的赵誉来说,真的是太莫测,也太危险了。她正为此事烦闷,而这缘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荣福说的。
正在这时,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请问这是安远侯府的马车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暗流
是容觉的声音。
沈棠撩开车帘,看到容觉一身青衣玉树临风般地立在车前,温润得如同一汪泉水,但她脑中想到的却是他和秦焱之间神秘的关系,这样想着,好像儿时那样相濡以沫的感情,都变得淡薄了起来。
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将心中那股疑惑和猜忌驱散,轻声问道,“阿觉?”
容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忙道,“是棠儿,正好!我外祖母的马车抛了锚,本来是要派人差遣府里再送一辆马车来的,但此处离柳花巷不远,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怕错过了时辰失了礼数。正好瞧见了安远侯府的马车,因此便想搭个便车,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荣福闻言也探出头去,“快请老夫人过来吧!”
容觉深深施了一礼,然后便匆忙到了前面,要将可国公夫人接过来。
荣福笑得颇为暧昧,“啧啧,阿觉,棠儿,叫得可真亲切。喂,保国公夫人上回要给你提的亲,可就是这位云州容氏的大公子?既然你们是青梅竹马,容大公子又长相不俗,等老侯爷的孝期过了,这门亲也未尝不好作得,要不要我替你张罗张罗?”
沈棠瞥了她一眼,“郡主只管操心陈生的事儿就够了,我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况且,我和阿觉只有兄妹的情分,他有他的所爱,我也有我的,不兴你们这样乱点鸳鸯谱的。”
提到了陈生,荣福的神色便有些低落了下来,她低低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死还是活……”
沈棠捏了捏她的手,“你放心,榕儿既然一时没找着他,那他定然还是活着的,只要他不活着,总有找着他的一天。”
大周军队的风俗,大小战争战亡的兵士都要确认身份,登记造册,然后将铭牌挂到英烈堂,以彰显他们为国捐躯之功,英烈堂里没有陈生的名字,阵亡名单目前为止也不曾见过他,那显然,陈生还活着。
福点了点头,“嗯。”
保国公夫人和她的嫡孙女金玉萱一块上了荣福的马车,她万公抱歉地说道,“倒是叨扰了郡主,要劳烦郡主跟这个老婆子挤一挤了。”
荣福亲亲热热地扶着保国公夫人的手臂,笑着说道,“老夫人说得哪里的话,我这车里宽敞,便是再来两人也坐得下。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曾与老夫人同过车,那时候我母妃还在呢,我记得当时啊……”
两个人便开始回忆起了当年事。
而这厢,金玉萱轻轻晃动着沈棠的衣袖,有些羞涩,又有些不满地说道,“棠姐姐失信了,说好了等你出了服,一定要来找我玩的。”
沈棠笑眯眯地捏了捏她圆嘟嘟的小脸,“我知道错啦,为了将功赎罪,改日一定认认真真地下个帖子,请玉萱小姐和我玩。”
金玉萱的脸色有些微红,她忽然低声问道,“棠姐姐,你方才见着我表哥了吗?”
见沈棠点头,她又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表哥他……好生奇怪,他上回让我问你要的伤药,我有仔细观察过,他没有在用,可他既没有用,为何又要冒着私相授受的名声,特意问你来要。”
沈棠双眸微闪,笑着问道,“玉萱想得多了,许是你表哥用了却不曾让你看到罢了,这也谈不上什么奇怪之处。”
金玉萱坚持地摇了摇头,“我对气味很造敏感,祖母常常戏说我上辈子是小狗呢。棠姐姐给的伤药有股独特的味道,但那几日我并不曾在表哥身上闻到过。”
她悄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