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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头上,公孙龟年他们又回到河阴县城。
他们是径直去到县委大楼,直接找到县委书记兼县长冯其山,向冯其山就这次实地调查进行通报的。见公孙龟年他们进的门来,冯其山的脸就阴沉了,但还算不为失礼,让座并让人斟茶。可等公孙龟年说明来意,简要把调查结果讲完,冯其山就完全变脸了,含怒地低吼起来。
“驮夫同志,我讲三点。”
冯其山坐在他那间干净宽敞,但却要比县委办公室主任徐春富办公室的豪华,显得简陋了许多的办公室,那张几乎是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的写字台后面的皮转椅上,拍着写字台桌面说:
“第一,我对你们以这种特务手段、欺瞒手段搞调查的方式,深表深恶痛绝。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作派,不是共产党人的作派。第二,我要说,你们的调查结论是极不负责任的,是以偏盖全的,是歪曲事实的,是对河阴县十二万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教育事业发展取得的巨大成就的否定与诬蔑。在此,我正式提请你们注意,你们自己的立场问题。第三,”
说到“第三”,不知是前面说话时,语速太快,咬牙切齿用得气力太大,还是下面要说的话还须斟酌,冯其山停顿了片刻,语速也放得缓了一点儿,声音也放得低了一点儿,但依然是声色俱历的:
“……第三,我想,请你们带我的话,原原本本带我的话,转告你们总编辑,也许我还应该叫伯伯的唐老头:一、请不要把上一辈人的个人恩怨迁怒到下一辈人来;二、请他记住,我们搞改革开放了,搞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但是,党绝对没有说过,我们的社会就不存在阶级斗争了,就不搞阶级斗争了,就能听之任之,让有些心怀叵测的人来向党反攻倒算了!”
这时,关凯插问:“请问冯书记,此话怎讲?”
从进到这个办公室,坐到沙发上,听冯其山说话,关凯就以一种懒散样子不以为然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子的两个口袋里,斜靠在沙发上。
冯其山见关凯问,做一个不耐烦手势,加重语气地对关凯说,“你们就照我的话告诉他,原原本本告诉他,我相信他自己会明白的。”接着冯其山又说,“另外,我还想向各位开诚布公、明白无误地亮明我的一个个人看法,或者叫观点。每年国家都要向河阴县拨岀巨额救济款,过去都是用于农民购买救济粮。结果是啥?年年救济年年穷,并且是越来越穷,日子没有富起来,人倒越救济越懒了,光想得是等、靠、要。作为县委书记和县长,当这个家的难处,你们知道吗?我来这里工作后,做出了一个开始时令我自己都非常心痛的决定,与其要国家救济吃饱了受穷养懒,倒不如把这些救济款多搞些基础建设,让大家先饿点肚子,饿出一个勤字来……”
此观点倒是真新鲜!没等冯其山说完,叶秀子就吃惊地想张口插话,关凯却冷笑着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摇头示意她别吱声。
没想公孙龟年倒接住冯其山的话,不客气地问:“那么,基础建设指的是什么?就是盖县机关大院吗?就是买高级轿车吗?就是牺牲教育建设吗?就是不给教师发工资吗?就是让学龄儿童大批失学,和把孩子们受教育的权利,甚至生命就当儿戏吗?”
冯其山勃然大怒,紧握拳头一擂写字台,站起来。
“驮夫先生,你在审问我吗?基础建设搞了些啥,我有必要向你汇报吗?告诉你驮组长同志,也请你告诉你们的那位唐老头,冯其山没有把公家的哪怕一分一厘钱装进个人腰包。盖机关大楼怎么啦,一个县委书记、县长连他自己带领的公务员队伍都像一群叫化子,他的工作怎么做?这些人民公仆们还能全心全意去为人民服务吗?想搞倒冯其山?先生们,女士们,不管你们受谁的指令,是谁的主意,我看,不那么容易吧!”
这时,叶秀子终于也忍不住对怒火冲天的冯其山说:“冯书记,您这话就说得有点儿过了。我们调查也是为了促进河阴的工作嘛!并没有您说得那种想整倒哪个人的意思,更谈不上什么人授意指令。再说了,我们否定河阴县取得的成就了吗?没有嘛!”
公孙龟年扭头狠狠瞪了叶秀子一眼,然后又低沉地对冯其山说:“问题就是问题嘛,成绩再大也不能把问题说成是成绩嘛!我们向您冯书记通报我们的调查结果,并不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结论、我们的观点。您可以向上级反映你们的看法,但您无权让我们捏造事实。”
见公孙龟年把话说到如此程度,冯其山恼怒地把头一点,连说“好好好”,并顺手在写字台上什么地方,用手指使劲点按了一下,大概那是机关暗钮,随即办公室的门就开了,走进一脸尴尬的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徐春富,冯其山把手向徐春富一挥,冰冷地说,“送客!”
公孙龟年、叶秀子、关凯一起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冯其山办公室。一直跟着他们走出县机关大院的徐春富,不住地悄悄向公孙龟年埋怨说:“您这个同志,怎么搞的嘛,把我们冯书记气成这个样子?”
关凯冷笑着对徐春宣说:“你知道他把我们气成什么样子吗?”
徐春富争辨地说:“冯书记确实还是一位不错的县委书记哩。”
出得县机关大院,徐春富劝调查组再住两天,大家都消消气,双方再好好谈谈。公孙龟年说没那个必要,这不是对等双方谈判谈生意。
三人立即去汽车站,乘上回省城的公共汽车。等汽车开出县城,一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关凯,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县城,低沉地说:
“这是一块已经锈蚀的版图!”
说罢,关凯又突然笑了起来。“真是大开眼界!冯其山说我们搞特务活动!咳,别说,我关凯还真搞了!”
公孙龟年和叶秀子莫名其妙,一齐扭身看着关凯,意思说:怎回事?
关凯的一只手从裤口袋里抽出来,原来是一台微型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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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人有病,天知否?
第六章:人有病,天知否?
025
乘车到达地区行署所在地榆沟县城的时候,上午11点还不到。
白东明陪公孙龟年先到邮局,以特快专递寄走公孙龟年下乡后的第二份《检查书》,然后就到地区扶贫办,为的是找个熟人,好尽快为公孙龟年安排在地区医院进行全面身体检查。否则,没熟人安排,从挂门诊号到各科检查排队,到最后会诊出结果,不知得耗费多少天时间。
白东###里着急扶贫点上的事,真不想在这里耗时太久。当然,他也希望公孙龟年能尽快诊断出个结果,最好没事。他的的确确不希望公孙龟年因为身体原因离开自己,尤其在这工作刚刚开局的时候。
找到行署大楼扶贫办,扶贫办的人都下乡检查各级扶贫工作队到位情况去了,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值班,帮不了忙。没办法,白东明又想到去找地委组织部帮忙,而地委组织部在另一幢楼,即地委大楼上,不过他又担心自己人不熟。毕竟他这个省委组织部青干处长,是刚刚从省纪检委调任到省委组织部的,事实上他只是到组织部报了个到,尚未正而八经地上班,就批准派驻河阴县下乡扶贫了,对下面组织部门的人也确实不熟。好在地区纪检委他有的是熟人,并且也在那幢地委大楼内。
于是,他们干脆径直到了地区纪检委所在的地委大楼四楼。
一听说省纪检委有名的要案三处原处长,刚刚又调任省委组织部青干处处长,而现在又到本地区河阴县搞扶贫工作,临时担任扶贫工作队长的白东明到来,占整个楼四层近一半的地区纪检委各办公室,忽拉一下,许多办公室都开了门,涌出许多人,抢着向白东明问候。
得到消息,地委委员、地区纪检委书记也跑来了。
“白处长,您好啊,刚听说您荣调了,想不到又到了我的家乡扶贫,更想不到您还想着,看看咱们这些老纪检啊!”
在走廊,还离有两丈远,中等身材,棕色而滚圆脸庞的地区纪检委书记,就高门大嗓地向白东明打招呼,并快步走了过来。
“印度老头,您好吗?”白东明叫着地区纪检委书记的外号,也快步走上前去,同他握手,然后把身后的公孙龟年介绍给他,“这是我们扶贫工作的公孙龟年同志!你们也是老熟人啦!”
白东明话音刚落,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