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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几张纸条上分别写的是——
但愿你们不受蒙蔽!
李谈天。关键!关键!
建议你们去一趟河阳县,感受对比一下!
还是别怪人头马。
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是昏官,是官僚主义,还是赃官?
小国王大傀壘而已
每张小字条上,虽都只写几个字,但都有话外音,都是哑谜。
从发现第一张这种小字条,公孙龟年就告诫叶秀子,也告诫关凯,再不准给这里的任何熟人打电话,也不准到任何熟人家去与任何熟人见面,也不要让人家任何人来同咱们见面。
事实上,叶秀子和关凯虽遵公孙龟年指令,给他们认识的一些熟人打了电话,其实也没有去与任何人见过面,更没人来见他们。
“这这这,这叫啥事!怎么好像来到敌占区似的!”
每天晚上,三个人聚在公孙龟年住处,议论分析那些小纸条上只言片语时,叶秀子都要向公孙龟年和关凯说这句话。
这个漂亮女人,那清澈澄明的美丽眼睛中的天空,明显地出现了乌云。每当这时,公孙龟年都是闷声不语地只是在抽烟。而关凯却会时不时地冷不丁地再向叶秀子扔过一言半语,令叶秀子吃惊到口瞪目呆的话来——
“什么叫和平演变,这就是!”
“烂了,整个班子全烂了!”
“妈的,比国民党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间,参加完地区三干会的县委书记冯其山来看过他们两次。
一次,是他们正在听取县教委主任丁一岚和分管文教副县长何修明,介绍全县教育情况及关于校舍倒塌事件的时候。
冯其山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感动。
冯其山特意叮嘱何修明副县长:“老何,要原原本本、实实在在向调查组同志们汇报,不溢美、不饰非、不掩过、不遮丑,现在我们党内有一种风气,报喜不报忧,有的同志是青蛙干部,一触及跳,一说他的不足、过错,就火冒三丈。我们共产党人不是神仙,即使是在真心为人民服务,想为人民做点好事实事,由于种种客观和主观原因局限,哪能一点问题都不发生?应该实话告诉调查绘同志们,我们也许想岀政绩的心太切,工作中有不少紕漏,包括在抓教育问题上。但是,要知道河阴县这是一个样的摊子呵,可真是天高皇帝远的一方土地呵……”
年轻的县委书记兼县长冯其山说着,竟然长叹了一口气。
接着,冯其山又向调查组抱拳求告似的说道:“我冯其山代表县委县政府恳求同志们一条:同志们走时,除留下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到的,我们工作中的不足之处、过错之处外,最好也要给我们留下你们的建设性意见,河阴县确实一穷二白啊,培养人才难,吸引人才也难,各位虽说是短暂停留,但毕竟是过路神仙啊!何况又是为专项调查而来,岂能不为我们指点迷津!我以地主身份,求求各位啦!”
冯其山的另一次看望,是在调查组调查即将离开河阴县城的前一天,徐春富为调查组在招待所举办的送行宴之前。
冯其山自己抱着三纸箱河阴特产大红枣,来到公孙龟年房间。
一进门,冯其山就说,“河阴没啥好东西送给各位,送各位一点枣子吧!别嫌太寒碜,这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兼县长和河阴人民的一点心意。一颗枣儿一颗心呀,不算贿赂各位吧,是我冯其山掏自己的口袋刚在街上买的。”说到晚上吃饭和明天上路的问题,冯其山亲切而十分诚恳地表示抱歉,说是有个乡发生了偷砍林木事件,他得立即摸黑下乡去处理,不能相陪也不能送行了,他叹着气,“唉,在河阴县这个父母官难当啊,穷乡僻壤,你就是干下多大成绩,别人也看不见,老百姓也不见得说你好。但出了一点事,就是针尖眼大的窟窿,也要吹成斗大的风。这不,据说一下子就砍了上百棵树哩,行署陶重农专员批示一定要严肃处理,并且陶专员还在等着回报。处理不好,说不定就又有人告状上去啰,闹不好还会说,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兼县长亲自指挥砍伐的!河阴古县志上说,这是一个出刁民的地方。那是瞎说。但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在告状上访上,倒真是具有传统性的。”
临出门的时候,冯其山还没忘记诚恳地叮求:“调查组同志一定要留下意见和建议,旁观者清呀,我们一定把同志们的好意见好建议,采纳入我们新的一年规划之中!马上就要召开人代会、政协会两会哩,我已安排起草政府工作报告的同志,一定要把各位的意见、建议采纳进去。”
晚上的送行宴是在招待所小餐厅进行的。
餐前,关凯一脸神秘样子,笑咪咪地对公孙龟年和叶秀子说:“俩位,今晚,你们看我天王关老爷的好戏吧!”
叶秀子说:“什么好戏?”
关凯说:“天机不可泄露也。”
送行宴一开始,关凯就嚷嚷着要酒,于是,徐主任就亲自拉了关凯到餐厅櫃台的酒櫃上,要关凯自己去挑选酒。
关凯说:“要喝就喝最带劲的。”
关凯一下子拿过三瓶65度的老白汾。
陪餐的还有文教副县长何修明、教委主任丁一岚和教委副主任温一方三位。由于公孙龟年他们三人中,除关凯能喝白酒外,叶秀子只喝点葡萄酒,公孙龟年已戒酒多年,坚持不喝白酒,所以徐主任只好也给他亲自斟了葡萄酒。这顿饭,按徐春富和县里其他三位原来商量下的,本来是要轮番轰炸一番公孙龟年他们三人的,哪想,却遇到公孙龟年和叶秀子两人坚持只喝葡萄酒不喝白酒外,又遇到了关凯这位《场》杂志社酒场四大天王之一,倒让关凯先把他们县里几个人全都灌了个东倒西歪。
酒一喝多,酒胆就大了,话也就开始失控了。
首先是两位教委正副主任丁一岚和温一方醉了。
那位副主任温一方醉得舌头都打不转弯了,可还在充大。摇摇摆摆端着酒杯,指着海量的关凯,说着粗野的脏话,瞎嚷嚷:“关记者,你喝那点猫尿算球啥!你知道我温大爷是谁,有句顺口溜,一口气喝它十两八两不醉,一晚上睡她十个八个不累。那就是说我温大爷的。”
斯文的何副县长,涨红着脸,劝温一方说:“小温,还不醉呵?连话都说得断不了句了,还说不醉!你给咱少喝点。”
温一方勃然大怒,骂道,“何修明,你算个毬!别摆你副县长架子,在温大爷面前发号司令,你书呆子有这个资格?”接住就对关凯说,“喝,别听他猫叫春,把咱们的快……快感也……也耽……误了。”
温一方话刚刚勉强说完,就一头栽在地下,第一个被服务员们架走了。
教委主任丁一岚喝得直想呕吐,后来干脆自己跑到院里去了。
接着,被温一方破口大骂一通的副县长何修明也醉了,但没倒,只是执酒杯的手打起了摆子,不过还是硬撑着,对关凯和徐主任一口一个“干”的往嘴里倒。徐主任比他们似乎都强,但眼睛却越来越眯缝了,像要梦游的样子。关凯记得清楚,在副县长何修明摇晃着脑袋灌下第十二杯的时候,这位据说是教师出身的老兄,突然就号啕大哭了起来。
徐主任努力睁着快睁不开的眼皮,骂道:“老何,你嚎个毬哩,我知道你怕哩。怕毬啥?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哩!你这个副县长帽帽值几个钱,别说出了事,有人为你保哩,你稳稳当当戴着你那顶毬官帽吧!就是不出事,想要摘掉你那顶帽子,还不是人家一句话!”
经徐春富这一通骂,副县长何修明并没止住哭,而是干脆爬在饭桌上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喃喃着含糊不清地说:“我怕什么丢这官帽子?我心痛哩,几十个娃的命呀,我这副县长算啥?枪毙二十次,我都情愿。但我不甘心,我何修明这清清白白的名誉蒙尘哩!”
关凯飞快向公孙龟年、叶秀子递个眼色,拿起杯来,对着副县长何修明和徐主任,也学着当地土话粗话,叫道:“你们是干毬甚哩?你们这是干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