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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东明随即拨通了张小燕电话,向被叫醒的,尚处睡意朦状态的河阴县委书记兼县长,告诉老爷子和陶重农去河阴的情况,让她在他们到达后立即给他回电话。上午九点多,张小燕打来电话说,省长来了,而蓝老未见来。白东###里咯噔一下,随即想到,老头子肯定是直接奔龟峁庄去了。
白东明在电话里告诉张小燕,要她现在就立即到龟峁庄去。
中午十二点正,张小燕又打回电话,告诉白东明,蓝如海果然到了龟峁庄,而且她和陶重农也赶到了龟峁庄,并且还告诉了一个令白东明吃惊的消息:父亲蓝如海竟然不住风景区宾馆,而直接住进了老宣头家,也就是原来公孙龟年住过的那孔窑洞。并且还告诉白东明说,老人扬言,这次回乡第一等重要的事,就是看望他的老战友、他当年当河阴县委书记时的老搭挡、县委副书记的宣憨憨同志。
天哪,在河阴县这个小山庄驻村扶贫三年,后来又在河阴当了近四年县委书记,竟然不知道这位陶省长的前岳丈老宣头,还是父亲的老战友!
白东明大惊失色,叫苦不迭。
可电话那头,却依然传来的是张小燕欢快的笑声。
这个疯女子,她竟然还有心事笑!白东明虽在心里暗骂道,可嘴上却说:“小燕,你给咱跟紧老爷子,千万千万别让陶书记太尴尬了。”
随后,又把昨晚他与父亲谈话情况,大致告诉了张小燕。
张小燕说:“东明,我说你有点太过虑了,你还不服。直觉告我,蓝老这次回乡来,是件大大的好事。龟年老兄,和他留下的宣素兰的那本《天眼》哑谜,说不定也该解开了。不信,你走着瞧。”
张小燕的话令白东明为之一振。不过父亲的古怪行径,也令他心头顿生许多疑团:上次父亲回家乡来,没去看望老战支的理由,虽然很充分,但也不是不能做的,那时老爷子怎么就没有想到,要着意看看他的老战友宣憨憨?这次,他怎么就那么巧住进了老宣头家?难道父亲对老宣头和陶重农关系,对公孙龟年事情或者陶重农事情,早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从接到张小燕电话,知道父亲直奔龟峁庄以后,整个下午,白东明脑子里,就始终被这棉絮似的谜团塞得满满的。也就在这个下午,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陶重农,正经历着他一生中最为尴尬的时刻。
陶重农和张小燕从县城赶到龟峁庄,已经是下午二点多钟。
老宣头窑院内外挤满了人。连窑顶山畔上都是人。小山村的村民们做梦也没想到,八十高龄的老红军老宣头,还曾当过河阴县委第一任副书记,还有那么一个北京来的大官老战友。这消息把全村人都给镇了,连老宣头亲侄子,现在准备就任风景区管理局副局长的宣石狗在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懵了。其实,人们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给震惊了,那就是省委常务副书记、代省长陶重农。这位老宣头的前女婿,也在悔恨自己,做了人家女婿那么多年,怎么就连老头子的身世都没搞清?怎么就不知道老宣头还有这么一个硬关系?要知道,自己这些年之所以升迁如此之快,正是得力于这位乡亲的中央领导同志的提携呀!
此刻,在原来驮夫住过的那孔窑洞,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两个老头子蓝如海和宣憨憨,正盘腿坐在土炕上一张小方桌两边对饮。小方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小菜,是水煮花生米、淹泡大头菜、小葱拌豆腐干之类,那是老宣头让侄子宣白狗临时给搞来的。一瓶竹叶青酒已经喝下半瓶。有两个村干部挡在门口把门。门外和窗户外挤满互相推搡着探头探脑的村民们。
陶重农和张小燕一走进院子,马上就被人们认了出来。
“小燕,小燕。”人们纷纷直呼着这位当年的省委驻龟峁庄扶贫工作队女队员,现任河阴县委书记兼县长的名字,并争着与她握手。
“那不是陶书记吗?”
“是啊是啊,就是素兰子汉子嘛!”
“他怎也来了?”
没有人与陶重农打招呼。
在人们的大呼小叫中,人们迅速为他们闪开一条路,把门的两位年轻人也急忙闪在门两旁,让张小燕和陶重农进去。
陶重农和张小燕走进窑洞。
陶重农先向面朝外而坐的蓝如海走过去,笑着说:“蓝老呀,真要把您老给搞弄了,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哪!”接着转身,把跟在自己身后的张小燕拉到自己前面,介绍给蓝如海,“这是河阴县委书记、县长张小燕同志,全省惟一的女县委书记兼县长,也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县长。”
张小燕随即对蓝如海说:“蓝老您好!欢迎您再次回到家乡来!这次您可得多住些日子啊!我们领您老,好好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
蓝如海急忙放下酒杯和张小燕握手。朗朗大笑,并随即朗声朗诵道:
张小燕,张小燕,
梳个剪发没小辫。
虽说人小当大官,
为民办事不走样……
“哈哈哈,小燕同志啊,你看看你看看,龟峁庄群众给你编得唱词,我都记住了。好样的,巾帼英雄呵帼国英雄呵,张小燕同志,好好干!”
张小燕非常吃惊,老人家来龟峁庄才几个钟头,竟连群众编得扇头秧歌词,他都听到了并记下来了。张小燕和蓝如海握过手,又转过身去向老宣头问好:“大爹,您身体还好吗?”
老宣头向张小燕笑笑,连连道:“好咧好咧。”
这时陶重农也转过身来,笑着对老宣头,叫道:“爹!”
老宣头如似无闻,如似无见,绷着脸,自顾自斟了一盅酒,拿起洒盅喝了,把眼睛闭了起来,仿佛僧人入禅入定,不理睬陶重农。
蓝如海见陶重农叫老宣头爹,老宣头变脸变色,显然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原来还曾是翁婿关系,吃惊地对老宣头说:“我说憨娃,怎么回事嘛?小陶原来是你的女婿呀!”
老宣头也不回答蓝如海的问话,只是货郎鼓般摇着头,一会儿才叹口气答非所问地说:“俺有两女婿,一个说来丢人,犯事枪崩了,丢人哩。另一个也犯了事开除党籍了,可我憨娃觉着不丢人,俺兴着哩!”
老宣头的话,令蓝如海大惑不解,他哪里知道,老宣头说的“另一个女婿”,不是指陶重农,而是指公孙龟年呢。
陶重农毕竟是陶重农,他的脸红了一阵白了一阵,站在那里尴尬了一阵,就转身对蓝如海说;“让蓝老您见笑了。爹一直在生我的气。我对不起他老人家,也一直没敢来见他老人家。”
这时趴在窗外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一个沙哑破锣嗓子高声喊道:“什么不敢见?问问你自己,都做下一些什么亏心事吧!”
陶重农对蓝如海摇摇头,一脸苦笑。
张小燕听出那沙哑破锣嗓子,是宣石狗的声音,慌忙走到门外,对扎在人堆里的宣石狗低声喝斥道:“你混帐,捣什么乱?快快领大家离开!”
宣石狗悻悻然小声嘀咕(滴沽)说,“他敢做还怕人说?张书记呀,怎么你也学会溜须拍马了?”说罢,朝大家喊一声“大家走”,人们嚯啦一下子,都跟着宣石狗走出了窑院。
而这时坐在土炕上一动不动的老宣头,突然睁开眼,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下去,然后对蓝如海说:“万山,”他叫得还是蓝如海的小名,“你别笑话。俺憨娃家,人穷志不穷,从不巴高结富。你万山当这么大的官还不嫌贫爱富,还认俺这个平头百姓老战友,俺领情。但今日个,俺就不陪你了。俺还得上山看俺的林子。你先办公事,如果办完公事,还能多住天,俺给你倒倒苦水。”
老宣头说罢下炕就朝门外走去。
蓝如海也不挽留老宣头,依旧盘腿坐在炕上,朗声笑道:“还是当年楞头青样儿。好,我住下我住下。好久没看到这种好戏喽,岂能不看!”
陶重农等老宣头出了门,依然苦着脸对蓝如海说:“蓝老,真是让您见笑了。爹和乡亲们,都把我当陈士美看了。”
蓝如海说:“小陶呵,你到底是不是个陈士美呀!”
陶重农说:“一言难尽呵一言难尽!也实在难以启齿呀,不过,蓝老呀,主要责任还是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