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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期间,由宣石狗宣素青和陶莹岀面,把因车祸死亡的宣素兰,也从县交警队一所停尸房收尸回来,埋葬在一座小山岗上。
阴历七月十四,一位看上去苍老得已年近花甲的老妇人,在一位半大小子和一位似乎已年近三十的农村少妇,陪同下,从省城来到龟峁庄。这位老妇人,不是别人,就是公孙龟年原来的大嫂,后来的妻子茹花团。那半大小子是公孙龟年与杜花团的儿子公孙明明,少妇,即既是公孙龟年亲侄女后又当女儿的公孙清清。
阴历七月十五是鬼节,也是公孙龟年老家一个上坟的节日。杜花团是专门带领儿女,来祭奠公孙龟年并接丈夫灵魂回老家的。
晚上母子三人就住在公孙龟年曾住的老宣头家窑洞。
下午,白东明安排几名年轻工作队员,先领明明和清清上山看了父亲墓 地,也顺便引他们游了游山,自己却和肖俊英。宣石狗、宣石娃一起,与杜花团整整坐了一下午。公孙龟年的大致情况,她已经都知道了。公孙龟年失踪后,《场》杂志社就曾派专人去过河南,这次母子仨到省城后又住在刊社招待所,又听刘玉屏欧阳亚男等人具体说了许多 。整个下午,这位本来平时就不多言语的老妇人,除听他们说话外,自己几乎没说几句话。问她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也大多是以摇头作答。
但最后,杜花团还是提岀了一个要求,是要给公孙龟年说一门阴亲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老宣头大女儿、副省长陶重农前妻宣素兰。
大家没想到杜花团会提岀这种要求,但也随即明白了女人的心事,她自己毕竟是大嫂为妻,百年之后不能一妇二夫,农村讲究这个。可大家不明白,是谁竟把公孙龟年和宣素兰,几乎三十年的一段隐情告诉杜花团的。另外这事他们几个也难定夺。正好能够作主的老宣头也在山下,现在就在隔壁窑洞。老宣头是昨天闻听公孙龟年亲属要来,专门下山的。中午就与一家人见过面了。白东明对宣石狗说,快告诉大爹这事并把大爹叫来。
老宣头一进窑门,就对杜花团说:“唉,不值得,不值得呀!”
坐在炕沿边的杜花团赶紧站起身来,并随后一下子跪在地下,连连磕头,被老宣头和大伙赶忙扶了起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女人,此时却泪流满面对老宣头说:“大伯呀,你老就答应下这门亲事吧,俺是他嫂子,来世俺也还是他嫂子,可俺也不能让他打光棍呀。俺听说了,素兰妹子是个好人。”
老宣头连连说,“她是啥好人,啥好人!她不配,她不配!”
但最后,老宣头还是点了头。
阴历七月十五这天,杜花团母子仨,在白东明和宣石狗宣石娃陪同下爬上妙极峰,来到公孙龟年墓前。此刻的墓地周围,已经围下龟峁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总有百十号人。
开始,白东明他们以电视里那种时新祭奠方式,在墓前献上两个花圈。一个是以工作队名义的,一个是以龟峁庄全体村民名义的。两个花圈上,各挂两条黄色人字型叉开的纸带,龟峁庄人花圈纸带上写得是“驮夫先生永远活在龟峁庄人心里”“龟峁庄全体村民某年某月某日”,工作队花圈纸带上写得的是“公孙龟年同志千古”“省委扶贫工作队某年某月某日”。
献过花圈,白东明和龟峁庄人,脱帽三鞠躬。
随后,是杜花团和儿女明明、清清祭奠。
她们娘仨的祭奠方式是传统的。
先是,娘仨把从老家带来的玉米面猪羊狗马之类供品,纸钱纸元宝和一只纸鹤之类纸扎和二瓶酒三盒香烟,放到墓碑前石桌上。接住,老妇人和两个年轻人就都把自已手中的一把香点着,插在石桌中间的香炉中,再接着,就是老妇人在中间,两个年轻人分别左右,跪下作了三次楫磕了三次头。磕过头后,又把大部分纸扎和纸鹤点火,烧在一只铁水桶里,烧完,老妇人和两个年轻人拿一把铁勺,将漂着灰烬的水一勺勺洒泼在墓前,又把三瓶酒也洒泼在墓前。最后,由两个年轻人共同把新砍的一根杨树枝杆子插在坟堆上,并在树杆上挂起剩下的纸扎,最后,各执一把铁锨,铲了几锨土,洒在插下树杆的墓碑后的坟堆上。
做完这一切仪式,老妇人对一对儿女,同时,也像是对围在周围的其他人,说:“你们都走开吧,俺和你爹说几句话。”
公孙明明公孙清清随即就离开墓地,众人也随即就离开墓地,远远地静静的,都站到了离墓地大约有五六丈远的丛林之中。
老妇人见人们离去,从原来放纸扎供品的那只大荆蓝里,拿岀一条两边各有两条兰条纹的白羊肚子头巾,披在头上,然后坐到墓碑右后侧,一只手扯着围了两颊的头巾,俯首,就对住坟堆说起话来。
“三儿,你能听到俺说话吗?三儿,俺知道你心里委屈哩,三儿﹗俺给你哥说了啊三儿,俺下辈子还是当你的嫂子呀三儿﹗俺给咱娘也说了啊三儿,只要俺活着就要给你说个好媳妇呀三儿,今儿,咱就娶这个素兰妹子啊三儿﹗咱娶上素兰妹子回咱老家呀三儿……”
毕竟离得太近,老妇人话语,虽然低沉却又是如此清晰,振动人们耳鼓敲击人们心灵,有人哭了起来,先是明明清清,接着就是龟峁庄人和工作队员们。肖俊英张小燕毕竟也是女人,哭得毫无顾忌,不遮不掩,望着跪在坟头的边哭边说的老妇人,她们也鸣鸣哭泣,泪流满面。只有白东明似乎没哭,但人们发现,这时的工作队长咬着嘴唇,低着头,把脸别在一旁……
“三儿呵三儿,俺不懂你在外犯下啥事呵三儿,俺不懂你在外受到啥憋屈呀三儿,俺在咱娘你哥坟上都和咱娘你哥说了呀三儿,有啥憋屈你就回家吧呀三儿,金窝银窝还是咱家狗窝舒心呀三儿……”
老妇人又诉又泣,接着变成了纯粹不说不诉的嘤嘤哭泣,最后又成为悲痛欲绝的鸣鸣痛哭。人们一下子都跑了过去。
两个年轻人一人抚着老妇人一条臂膀,叫着娘,娘。
肖俊英张小燕躬着身子在老妇人前面,呼叫着大嫂,大嫂。
在两个儿女搀扶下,众人拥簇着老妇人回到山下公孙龟年住的窑洞。只住了一晚上,杜花团就说什么也要踏上归程回去。吃罢早饭,杜花团就抱着写有“公孙龟年之灵位”“宣素兰之灵位”的两块牌位,到隔壁老宣头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亲自用红缎布把两块牌位包好,当天母子三人就由白东明派县里那部小车,专程送往河南平顶山老家。
行前,白东明张小燕对又老妇人说,大嫂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老妇人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行前,工作队和村里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礼品,老妇人说什么也坚决不收。没办法,白东明只能让护送回家的县里同志偷偷带了自己的一千块钱,并叮嘱送到家后,偷偷放下。哪想,一个月后,那钱又被寄了回来。
也就在杜花团率子女离开龟峁庄的半个月之后,人们发现,公孙龟年墓碑前,又添了一个小小花环,那小小花环只有碗口大小,是采撷觧花辮成的,放在石桌上。花环上飘着两条真丝黄色绸带,上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
深切怀念心中珍藏的父亲公孙龟年先生
陶莹敬献
陶莹的花环,令白东明和他的工作队员们吃惊,并很有一番感慨。
陶重农与宣素兰的女儿陶莹,竟然也承认与自己母亲宣素兰结为冥婚的公孙龟年为父了,而且称公龟年为她“心目珍藏的父亲”。那么,她的亲生父亲陶重农呢?难道是她心目中,无须珍藏的父亲!
其中透露岀的信息很耐人寻味。
不过,随后就有两条有关常务副省长陶重农的消息,在省直机关逐渐流传起来,而且后来流传还很广:一是,尽管没有桃色新闻,但毕竟也独身多年的陶重农终于结婚了,第二任妻子是一位比他小近20岁、比他女儿陶莹也大不多几岁的大美人,一位高校女教师;二是,常务副省长陶重农可能要当省长了。明显标志是,他现在党内职务不再是省委常委,而升任省委副书记了,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难道离省长还远吗?并且现任省长不久前在医院查岀大病,现在省府工作实际上就是陶重农在主持……
后来证明,关于陶重农的这些非正式消息,全部不虚。
顺便再补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