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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皇太极死。代善为防止内乱,拥戴皇太极六岁的儿子福临继位,并可能亲自出面,断送了策划拥立多尔衮的自己一子一孙的性命。就这样,他成了大清帝国前期最受人尊敬的安全阀,并在威望崇高、地位尊荣之中,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生。虽然他可能时时感受到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深深的悒郁。
从这些事迹中可以看出,这位代善显然不是一个庸懦无能的人。在他的行事中,甚至能够令人部分地体味出,以人口来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万的女真人,怎么就能够取代人口上亿的大明建立起一个王朝!
严厉执法从而赏罚严明,是皇太极执政岁月里十分引人注目的特点。
除了上述发生在三大贝勒身上的故事,皇太极手下几乎所有著名的王公贝勒、高级将领都曾经受到过严厉的处罚。他们包括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岳托、多尔衮、阿济格、多铎、杜度、萨哈廉、阿巴泰、德格类、硕托还有皇太极自己的亲生儿子豪格等。似乎只有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是唯一的例外。同时,这些人也因为各种功劳而受到过崇高的奖励、荣誉与地位。
崇德二年,在进行第二次征服朝鲜的战争总结时,皇太极认为:“诸王以下,诸将以上,多违法妄行,命法司分别议罪。”刑部审议后,认定自礼亲王代善以下共计六十四人犯有不同程度的罪过,分别判处二十四人死刑,十三人撤职,五人鞭刑,二十二人罚款处分。其中,包括皇太极的儿子、哥哥、弟弟、侄子、额驸即驸马在内的皇亲国戚占四分之一左右,将官一级占三分之一。最后,从代善开始,这些人分别受到了处罚。据说,这帮家伙全部心悦诚服(《清太宗实录》卷三十六)。仅此一项,皇太极与中国历史上所有最伟大的帝王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出类拔萃了许多。
在皇太极身上,曾经发生过几件小事儿。一天,皇太极出宫时无意中违背了礼仪规定,按照制度,需要接受罚羊的处分。有关部门将此事通过皇太极身边的工作人员告诉了皇太极。他立即认错,并将所罚羊只送往该部门。就在这一次,针对法治废弛、有法不依,他说了一句堪称千古经典的话:“朕若废法,谁复奉法?”(王先谦《东华录》,天聪五年二月。)
天聪四年十一月,正值禽兽最为肥美准备度过漫长冬季的时节,皇太极率众进行大规模秋冬围猎。两员高级将领追逐一只被射中的狍子,然后,说是皇太极所射中的,将猎物贡献了上去。皇太极说,这不是我射的,我严禁别人强取他人财物,我也不取不是自己的东西。遂将狍子还给了射出那只箭矢的人。
有一天,莽古尔泰的奴仆强夺一个士兵猎获的鹿和野猪。皇太极知道后,叹息道:“大凡出兵行猎不错不乱,事业才能成功。一个小卒人困马乏又能得到多少东西?如此妄行,下面的人怎么活?”莽古尔泰遂将鹿退还原主,却把野猪留下给了皇太极。皇太极说:“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凡事不要以为小,最怕积小成大呵。”据说,莽古尔泰很羞愧,把野猪也还回去了。(王先谦《东华录》,天聪四年十一月。)从许多类似的记载中,我们可以知道,皇太极是一个能够设身处地为下属着想的上司。
为了推行重用汉官、调和民族矛盾的政策,皇太极采取了极其严厉的措施,他将肆意骚扰汉族官民的女真贵族,视同企图作乱的罪魁祸首,以连同妻子一起杀死相威胁,以此强力制止女真王公贝勒荼毒归顺或投降的汉人。(王先谦《东华录》,天聪七年六月。)为此,他甚至说出了不少狠话。这些努力导致努尔哈赤之后,后金政权局势的全面迅速好转,以至于许多辽东汉人认为,后金是可以安居乐业的乐土(《清太宗实录》卷二十三)。
皇太极:在权力的祭坛上(9)
皇太极特别注重研讨辽、金、元三朝历史,部分原因是为后金政权寻找历史和法理上的合法性。为此,他多次特意指出,这些朝代都是“夷”在中国境内建立的政权。言外之意是,属于哪个民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人民是否有恩德。这样的见解,就是放在今天也应该足够精彩。还有另外部分原因是,皇太极显然在寻找并汲取上述少数民族政权兴衰治乱的经验教训。
从民族学和文化人类学的角度讲,相对于中原农业文明地区的汉族文化而言,契丹、女真、蒙古文化属于一种截然不同的游牧渔猎文明的异质文化。世界文化发展史表明,在两种文化剧烈碰撞、融合的过程中,不同文化之间的优质或精华部分相互结合后,会孕育出更加灿烂饱满的文明花朵和果实。同时,另外一种情形也不在少数,即不同文化中劣质或糟粕部分同样具有异性相吸的强大力量,从而,催生出千奇百怪的恶之花,结出足以令人目瞪口呆的丑陋怪胎。这种情形,在人类发展史上屡见不鲜。历史事实表明,辽、金、元三个政权,在其建立之初,全部具有似乎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力量;然而,在吸纳了汉族政治文化传统之后,这三个曾经生机勃勃的政权,大体都迅速衰变,其堕落的速度之惊人,其腐败之花样百出,其朽烂的深重程度,全都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意料。描述这些情形,是另一本书的任务,或在未来进行。
然而,有证据表明,在皇太极执政之初,这种情形已经在后金政权高层初露端倪。
努尔哈赤刚刚死去的服丧期间,据说代善和皇太极十分悲恸,在家素衣素食哀悼乃父;莽古尔泰兄弟和妹妹则将歌舞伎召到家里,大排盛宴,欢歌燕舞。不知是否与努尔哈赤逼死他们的母亲有关。
有一次多尔衮出征,按照惯例,皇太极率领诸贝勒大臣出城送行。多尔衮的亲弟弟多铎以避天花为名,实则很快乐地躲在家里和歌舞伎厮混在一起。当时,他身着优伶服装,学习“傅粉”之态。(王先谦《东华录》,崇德四年五月。)其情形,大约就是涂脂抹粉,男身女态吧。
战争中,前线军帐里甚至出现过召歌舞伎和优伶吹弹歌舞之事(《清太宗实录》卷六十一)。
翻检史书,这种情形和元朝末期“以肉阵为军阵,以酒令为军令”已经相去不远。
这种情形,可能是皇太极吸取历史经验,以霹雳手段严明执法的重要原因。平心而论,若没有他的努力,他的后继者想要入主中原,恐怕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在皇太极的诸多作为中,肯定还有一个动机也在发挥着重大作用,那就是尽可能削弱其他大小贝勒们的权势 、地位与影响,将权力最大限度集中到自己手上,从而形成至高无上的地位。推断起来,这种动机的形成,应该与下列因素有关:努尔哈赤在世时威厉暴烈、一言九鼎的影响;后金政权整体形势的发展;建功立业的冲动;威权日重后的心理膨胀;还有一个绝非不重要的因素,即汉族官员们极力、大量的怂恿。
这个话题敏感而令人颇费踌躇,但却很有可能是事实。皇太极继位之后,立即开始重用汉族官员,并通过各种方式大量选拔汉族儒生进入政府机构。他们对于后金政权的国家管理、缓解内部民族矛盾肯定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同时,翻检史料也会很容易发现,这些汉官发表了数量不小的言论,核心思想在于抨击八大贝勒共治国政制度,反对四大贝勒并肩而坐,要求皇太极独坐称尊。这些汉族官员大声疾呼,为皇太极“虽有一汗之虚名,实则无异于一旗之贝勒”的情形鸣不平,并对这种状况表现出了真诚的痛心疾首。并且断言,凭借八旗铁骑,即便拿下中原,也必将在数年之内错乱不已,终至不可收拾。(《天聪朝臣工奏议》卷上;胡贡明《五进狂瞽奏》。)结论则不言自明:仿效明朝“君权至上”的集权制度,对后金政权进行改革。
这种表面慷慨激昂实则其媚入骨的取媚之术,实在是太能搔到皇太极的痒处了。受过有着近两千年历史的帝制、儒家思想训练和朱元璋强化培训的汉族官员与知识分子们,在此方面的才能早已达于化境,其解语花一般的善解人意,已经锤炼得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以致无往而不胜、无坚而不摧。揣度皇太极听到这些言论时的心境,应该是高兴得想翻跟头才对。
皇太极:在权力的祭坛上(10)
为此,皇太极采取大量措施贯彻这一意图。继位伊始,皇太极沿袭旧制,仍然在八旗设置八位总管大臣,但扩大了他们的权限。规定;“凡议国政,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