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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故意脸色一沉:〃爱卿万勿言之过激。〃
韩■不知崇祯心中所想,依然直言:〃陛下!魏忠贤、客氏之流,魏良卿、崔呈秀之辈,既非开国之元勋,也非从龙之宠儿,乃是刁顽误国的跳梁小丑,岂能让他们横行天下!臣以为,厂臣魏忠贤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崇祯目视一眼供奉在案的红木龙舟,沉稳凝重地说:〃皇兄有遗旨:当委以重用。朕岂能置之不顾?念忠贤有驱使之劳,免予追究吧!〃
韩■不屈不挠,重又上前作揖再谏:〃陛下!忠贤既不忠,也不贤!威胁内宫张皇后,外夺边臣袁崇焕,陛下继位之时,竟拂逆人伦,投毒谋杀,蓄谋篡位,先帝如若有知,亦必将处以极刑,弃之于市!〃
崇祯皇帝见韩■的话语越来越重,便警觉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倏地站起制止道:〃不可轻率诋毁!〃
忠诚耿介的韩■还想说什么,崇祯连忙挥手示意:〃退下!〃
〃是!老臣冒犯龙颜!〃韩■见此,只得躬身退下,但他临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地再次吁谏,〃陛下!阉党不除,国无宁日!企望陛下为大明江山三思!〃
崇祯目送韩■躬身离去的身影,赞叹地说:〃真是难得的忠良贤臣啊!〃
崇祯虽然赞赏韩■的忠诚耿介,但他清楚,此刻尚不是与魏忠贤公开摊牌的时机。自己初登大位,羽翼未丰,而魏忠贤几朝经营,根深叶茂,盘根错节,尚未到根腐叶落之时。其实,崇祯何尝不想早点清除这伙罪大恶极的阉党?
原本形同玩偶的前内阁黄立极与施凤来的匆匆离去,以及一直与自己对立的东林党人韩■的重召入阁,都不能不使魏客团伙为之震荡。但因黄、施者流的确是草包饭桶,而韩■则学富五车,且又口碑极佳,所以魏忠贤竟也无法反对。加之,韩■入阁后虽曾一再弹劾,但据内线的太监宫女情报,皇上均是不理不睬,这也使得魏忠贤无由发作。
不理不睬,虽不等于赞许,但也不等于反对呀?而且,任由这一份份的弹劾继续下去,越积越多,迟早要出大乱子的!
对此,魏良卿大为惊惧:〃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难道束手待毙不成?〃魏希孔难忘屠夫本色,他困兽犹斗地说,〃我们有东厂,有锦衣卫,还有兵权在握……〃
崔呈秀摇头插了一句:〃就是没有天子的宠信!〃
〃呈秀说得对!没有天子的宠信,有者谓无;有了天子的宠信,无者谓有。〃魏忠贤对此,体会极深。他之所以迟迟未开口、未行动,其原因也正在于此。今见崔呈秀捅破,便阴冷地转着眼珠道:〃既然有人上疏罢黜剪除老夫,何不自己上疏请辞!〃说着一声吩咐:〃呈秀、良卿,替老夫写上疏辞文!〃
此话如同炸雷,自会引起众人的一片惊慌:〃魏公公,厂主!……〃
〃写!〃魏忠贤早已谋划在胸,他双目微闭,口授疏文,〃奏请皇上恩准:奉圣夫人搬出内宫,老夫乞求辞去东厂提督,交还印信……〃
别人不敢怎样,可客氏不同,她气得手指着魏忠贤的鼻子,质问:〃你这葫芦里闷的什么药?人家是就坡下驴,你是见坡就下驴!皇上尚未处置,你就先尿裤子啦?〃
〃等皇上处置就为时晚矣!要固禄保位就得如此!〃魏忠贤说着,诡秘地一笑,〃你知道什么!这叫以守为攻,试探虚实!〃
尽人皆知,东林党是魏忠贤的死对头。魏忠贤在熹宗当朝的天启年间,利用熹宗对他和客氏的放纵与宠信,一次次地打击和迫害东林党人,以达到他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的目的,最初是阉党魏广微秉承魏忠贤的旨意,炮制了一本《缙绅便览》,将东林党的近七十名官员诬为〃邪党〃,加以评点。之后,崔呈秀因谋求加入东林遭拒绝,怀恨在心,于是转而卖身投靠魏忠贤,进呈《同志录》,开列东林党人名单,魏忠贤便凭此任免、升降官员。还有一个叫王绍徽的,因巴结魏阉爬上吏部尚书后,又仿《水浒传》一百零八将,将东林一百零八人编成《点将录》,列出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让魏阉按名黜汰。
对于魏客阉党的这些倒行逆施,一些刚直不阿的官员并没有束手待毙。天启四年,左副都御史杨涟首先开炮,向皇上呈进弹劾魏忠贤的二十四大罪状:接着,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御史黄尊素等人又接二连三地上疏弹劾,掀起了颇有声势的倒魏风潮。
但有熹宗皇帝宠信与纵容的魏客阉党,不仅平息了这一风潮,而且变本加厉地打击报复。天启五年制造了〃六君子之狱〃,逮捕了杨涟、魏大中、左光斗等六人;继之于天启六年又兴〃七君子之狱〃,逮捕了高攀龙、黄尊素等七人,栽赃诬陷、严刑拷打,直至将这些正直朝臣全都迫害致死。从此,黑云压城,白色恐怖,东林党人销声匿迹,大明王朝成了魏客阉党的一统天下,魏忠贤成了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九千岁。
第27节:女色媚君(2)
但谁知天有不测,仅仅一年之后,即天启七年,魏客赖以生存的熹宗,仅二十三岁便一命呜呼!
政权更迭,必然会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魏、客又制造了那么多的冤狱。这些冤魂怨鬼以及像韩■之流东林学的徒子徒孙,怎能不伺机鸣冤翻案呢?
对此,老谋深算的魏忠贤早已料到,他和客氏的辞呈,实是以退为进,看你年轻的崇祯如何反应?
崇祯皇帝虽然年轻,但却颇有城府。当魏忠贤手托着厂督的印信来递交辞呈时,崇祯皇帝依然是不愠不火、神态自若。
他望着魏忠贤上交的辞呈和印信,劝慰道:〃皇兄遗嘱,朕与爱卿一起聆听,言犹在耳,怎能忘怀?爱卿不必揣摩风影,务令安心任职!〃说着拿起印信交还给魏忠贤,〃恕朕不允,印信当由爱卿自己掌管。〃
〃皇上既不允老奴辞职,老奴就只好听命收回了。〃魏忠贤心中一喜,连忙接过印信,然后目视一眼熹宗所刻的红木龙舟,颇为动情地说,〃陛下如先皇一样宠待老奴,老奴定肝脑涂地,报效皇上!〃
〃爱卿侍候先皇左右,忠心可嘉,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崇祯热情地说道。
魏忠贤听到崇祯这几句赞誉,心中的一块石头刚要落下来,转身告辞,谁知崇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至于奉圣夫人乞请搬出内宫,移居私邸,只要奉圣夫人感到方便,朕就遵从雅志,随她自己处置了!〃
魏忠贤闻言一愣,心想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魏、客一体,崇祯他这么做,是否想拆散我们,分而治之?但继而一想,客氏是熹宗的乳娘,是因熹宗而进驻皇宫的,如今熹宗已死,客氏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住宫内,搬出宫廷,倒也在情理之中。魏忠贤怔在那里,偷眼窥视着崇祯,暗自思忖,这个小皇帝的真实意图,究竟意欲何为呢?为了探寻真谛,魏忠贤眼珠一转倒地跪拜,再次试探:〃各地建造老奴生祠,老奴惶恐不安,乞请皇上恩准停止建造,并免去香烛费三万两。〃
崇祯依然亲热有加:〃爱卿不必惶恐。各地建造生祠祝福,这是舆论之公嘛!厂臣有功不居,更见谦虚美德。香烛费区区三万金,不必念念不忘。〃他看看魏忠贤,〃朕送你一样只字万金的稀世珍宝。〃
魏忠贤疑惑地望着皇上……
只听一声吩咐:〃来人!赐厂臣魏忠贤匾幅一帧。〃
太监王承恩和曹化淳应声走上。太监王承恩原是坤宁宫总管,崇祯继位后,因宫中太监均为魏忠贤走狗爪牙,张皇后唯恐他们从中作祟,便将亲信王承恩调至崇祯的身旁。王承恩早年曾随侍崇祯的养母东李庄妃,可谓是看着崇祯长大,两人早就熟稔,所以王承恩一来,崇祯便极为倚重。
王承恩和曹化淳打开手中的匾幅,只见上面赫赫写着:〃功德巍巍〃四个大字。
魏忠贤一见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谢:〃老奴谢皇上恩赐墨宝!〃
待这书写着〃功德巍巍〃的匾额抬回魏忠贤官邸时,魏府众人击掌庆贺,一片欢欣!
魏忠贤那位风骚多姿的侄媳妇,首先扭动腰肢,走近魏忠贤,兴高采烈地说:〃叔叔运筹帷幄,又得新宠,可喜可贺!〃
魏希孔对此似还怀有疑虑:〃难道皇上果真前嫌尽弃,芥蒂全消?〃
魏忠贤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老夫细细体察,皇上言辞诚恳,优礼倍加,并无可疑之处!〃说着手指〃功德巍巍〃匾幅,〃要不,赐赏匾幅干什么呢?〃
崔呈秀连连点头:〃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件墨宝,是价值连城的金字招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