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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1948我的战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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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肉罐头,就觉得肯定不止一种罐头,白的是牛肉罐头,还有
  饼干盒子,肯定是我们的了,那绿的呢?红的呢?大家一商量
  刺刀扎上去就打开了。一开是豌豆罐头,再开还有鸡肉罐头,
  大家一尝挺好,就捞来什么开什么,开什么就尝什么。鸡肉罐
  头我们平时吃不着,是给团长、师长的,我在师部站岗时,干
  部在帐篷里吃饭,厨师端菜的时候从身边经过,所以都看到了,
  青菜的、牛肉的、鸡肉的,各类罐头都不一样。捡点干树枝点
  火烧一烧,大吃一顿,大的有八磅一罐的,还有小的,吃剩了
  就扔了,谁也不带,有的是。
  后来一看还有麻袋,大都是米。有次我们打开个麻袋,一
  看是砂糖,我们就留了一麻袋。美国钢盔比较长,里面一个套,
  外面是一条固定在脖子上的带子,就把美国钢盔洗干净烧上水,
  也不会做面食,把面和完,搓成小团往水里一扔,煮熟了再倒
  点糖,吃起来很甜。那一麻袋糖,吃不多少,也不能带走,就
  扔掉。扔掉的也浪费不了,缅甸人就捡去吃了。
  这段生活虽然很辛苦,但是很有趣。缅北的气候和印度相差悬殊,印度是晚上倾盆大雨,白天晒死你,钢盔戴一会儿就烫手了。缅北比印度凉快点儿,也可能是季节关系,这时候已经深秋了,天凉了,森林也多。
  

第八节 印缅抗战,是我一生里最可贵的(1)
从瑞古再出发,又先后打下来叶克、曼大等多个大小据点,那个态势真就是势如破竹,此时新一军三十八师主力已攻至八莫外围,与我们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我们的任务是攻击八莫的侧翼,如果日军有增援部队来, 我们挡住,主攻部队就可以放心打。就在向八莫进军的途中, 和敌人打了个遭遇战,对方是防守八莫侧翼的日军十八师团。
  我们是在密不见人的大森林里行军,部队行进时都要派出斥候,在前边侦察、打探敌情,摸清楚周围的情况,部队的术语叫斥候,相当于搜索班或者尖兵班,但斥候人数很少,三个人一组,右翼派一组,中路派一组,左翼也派一组,数量很少, 有森林掩护,敌人不容易发现。
  那天派出的斥候听到前面有砍树声,声音很大,说明离得不是很远,马上回来报告六十五团一营营长陶逸。一营长陶逸是黄埔十三期的,江苏镇江人,性情比较急躁,好斗,仗打得很好也有战功,但这种性格的人,二十二师不留。他后来也当过我的营长,到东北不久他离开二十二师到二○七师当团长, 我在东北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投奔了他。
  伐树的目的就是要做工事,部队到达一个地方不管有没有战斗,都要挖工事。没有帐篷就伐树,老兵干得快,一会儿就打出来一铺炕,把雨衣都拿出来扯在上面当棚盖,炕上铺雨衣和毯子。睡觉时派出哨兵,看地域多大、战况怎么样,决定派一组哨兵还是两组哨兵,加流动哨还是不加流动哨,根据情况而定。
  根据当时的部署,那个方向没有我们的部队,所以陶逸听说有砍树声音,就知道是敌人来了,敌人伐树的目的,无非是要开路用、做工事、要住下来准备搭帐篷。
  能听到伐树的声音,一般也就离个几里地,再远就听不见了,陶逸马上布置构筑工事。先把机枪阵地、步兵掩体等等全部挖好以后,再打铺。美国联络官住下时把降落伞一拉就是一个帐篷,在缅甸每个营里面有一个美军联络小组,一个少校和一个上尉带几个兵,只管通信联系,不负责指挥打仗,不给他们指挥权。但这个帐篷不可能发到每一个班去,而且你住的位置是被指定的,那个位置左右都有树不一定适合搭帐篷,伐树还费劲,干脆就在树和树之间搭上铺。那边火夫就做饭。都弄差不多了,饭也做好了,速度都很快。
  宿营时一营把工事全部做好了,但是那边也没有声音了,
  敌人也发觉了这里有中国军队。晚上日本人就摸上来发动了夜袭,这一摸就出麻烦了,他
  们冲进来一个就被打死一个。
  部队行军时宿营都稍微密集,到处都是大森林不能离得很远,师和团挨得很近。半夜一听前面机关枪哗哗响,就知道有敌情了。特务连的任务是警戒师部,敌人如果冲上来,这个任务就是由特务连解决了,拿着步枪、端着刺刀就得上了。
  整整打了一个晚上,轻、重机枪不停地响了一夜,天亮时
  战斗结束了,我们遭遇的敌人,是从八莫退下来的,他们支持不住,撤退的路上和我们遭遇了。
  师指挥所离一营很近,第二天一早,我和几个同学就上前
  面去看,一营还在打扫战场,一百多具敌人尸体,有真死的、受伤的,还有装死的。我们损失不大,伤亡三十多人,主要是一个美国联络官被打死了,日军摸到他的帐篷里去了。

第八节 印缅抗战,是我一生里最可贵的(2)
刚好遇到了从香港回来参军的同学黄树开,他和我们那个有夜盲症的李同学分在一营。我说怎么样,你还活着,怎么没打死你呢?他说那昨天打得都蒙了,我是通信兵没有战斗任务,就管架线,后来打蒙了我就带着枪趴在树底下,那子弹来回飞,谁是谁都分不清,不知道哪边是我们的人哪边是敌人了。他说我死不了,我命大。我没死还不算,我还俘虏了俩呢。
  部队之间架的是有线通信,战斗结束了,营长陶逸打电话打到哪里都不通,需要查线,黄树开就背着步枪,拿着线轱辘去查线,查到哪儿断了就把哪儿接上。查到一个地方他抓着电话线一拽,怎么也拽不动,再一看是打死的鬼子压着呢,他合计把尸体周起来好接上线,一
  周其中有两个是活的,两个鬼子一周起来连忙就举起手。他说你们不要怕,就都带走了。
  捉了两个鬼子黄树开跟我们炫耀,我说捉俩还能给你记功呢,其实那时候哪有啥记功。
  大家就笑鬼子的武士道精神遇到了我们最朴素的民族精神就不行了,这个精神是什么?我不怕死,我就跟你干到底,死了拉倒,你政府怎么黑暗是你的事,我要尽到我的责任,就是不愿当亡国奴的这种精神。
  也有发洋财的,日本军官都有手表、钢笔,谁见到就是谁的。特别是日本旗,可以跟美国兵交换香烟,甚至手枪。
  但是从那开始,有夜盲症的那个李同学就不见了,我说小李哪儿去了?谁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最后他们说,唉,牺牲了呗,不见了就是牺牲了。我说牺牲了应该有尸体啊?有啥尸体? 今晚牺牲了明天就剩一堆白骨了,蝼蚁、蚂蟥早就给吃掉了。缅甸的蝼蚁、蚂蟥非常厉害,不用说死的,就是活人倒地上,一会儿就成堆地爬上来了。
  在缅甸的森林里,跟敌人就是一棵大树、一棵大树地争, 你从这棵大树跑到那棵大树,大家都是分散前进,有人牺牲了可能你都不知道,当时战事紧张,双方都不打扫战场,打扫了也不彻底。
  战斗时每棵大树都可以作为你的掩体,大榕树的树洞也可以利用,进攻前,首先要观察前面的地形,哪有可以掩护的地方,能发挥我的火力敌人还打不到。日本鬼子在树上建机枪巢, 我们也一样,所以进攻的时候要观察,看树上有没有敌情,有就把他打下来,有时候很难打,树太多。观测好了再前进,虽然慢点,但是伤亡少了,不利用好地形很难获得胜利。
  在二十二师,两次远征没立下战功的是提不起来的。不过除了战死的,一般都有战功,那时候没有说你们冲,我在后面, 没有这样的。打密*,团长、营长都有牺牲的,士兵上去一大帮,没有几个回来的,又上去一帮也没有了,还不是搞人海战术集体冲锋的,都是利用地形地物上去的。我冲,先占领这棵树,你再冲,占领下一棵,都是有目标、一步步地往前进, 不能一窝蜂那么上,那有多少也不够死。
  战争就是这样,防守部队肯定比进攻部队牺牲少,防守的有防御工事,进攻的没有,如果遇到开阔地,伤亡就更大。如果这个地方对方能密集冲锋过来,防御工事早就在这儿布置好了火网全给你封锁了,要不你就进不来,进来了就出不去。
  很多年后我还在想,当年有些人战死了多少年家里都不知道,当时的制度很差,没有说谁阵亡了随后通知家里的。部队战事紧张天天打仗时,没有时间通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事后应该有通知。

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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