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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0月16日,基辛格乘坐“空军一号”总统座机公开访华,为尼克松访华作具体安排。10月26日基辛格即起飞回美国,但就在他起飞之前联合国大会已表决通过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席位,驱逐台湾的阿尔巴尼亚提案,而美国提出的让中国大陆和台湾同时参加联合国的提案被击败。基辛格在飞机上得知这一消息,并被要求在阿拉斯加中途停留,因为美国保守派怨怒基辛格。但基辛格很坦然,历史潮流不可阻挡。陈香梅的心却不无幽怨,台湾怎么办?台湾外长叶公超曾提出:“你来了我不走,大家一起拼。”不要说蒋不同意,就是同意,联合国也得将他们扫地出门。失落的同时有反思更有顿悟:本来就只有一个中国!
1972年2月21日。北京中南海丰泽园。四合院一间书房里,尼克松、基辛格和洛德在周恩来的陪同下,见到了中国的太阳毛泽东。尼克松紧紧握着这位79岁老人的大手,老人高大魁梧不亚于西方伟男,但那深邃而略略嘲讽的目光,那过手背的长袖,那风趣又家常气的谈话,完全是东方哲人型的。毛泽东说:“我们共同的老朋友蒋委员长可不喜欢这个。”“其实我们同他的交情比你们同他的交情长得多。”尼克松以晚辈和学生般的谦逊态度对自己过去的作为进行了反省,并且说:“我读过你的一些言论,知道你善于掌握时机,懂得‘只争朝夕’。”
“只争朝夕”叩动着尼克松的心弦。是夜,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盛大国宴招待美国客人。周恩来的祝酒词热情洋溢:“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我们两国人民一向是友好的。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两国人民之间的来往中断了二十多年。现在经过中美双方的共同努力,友好往来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尼克松的祝酒词最后引用的是毛泽东涛词:“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只争朝夕”也叩动着陈香梅的心弦。虽然她不是打开大门的先行者,但她诚心实意认为,尼克松访华。是他一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基辛格也如此。
友好往来的大门已经打开!作为一个美国籍的中国女人,陈香梅渴望早日回到家乡看看,将那郁积已久的乡思乡愁乡情尽情地宣泄在乡土上。新中国的变化巨大吗?她关注的目光比以往多了平和与公允。
她欣喜台湾已从经济的困境走出,在繁华热闹旧貌换新颜的街头,她追思往事却多了犀利的评判与深刻的感叹。她会从闹市走向古旧的小巷深处,在一幢古旧的老宅前凭吊良久。当年在这古巷老宅中有私家菜馆,每日只做一桩生意,且要早先预定,那是名厨掌勺,家常风味家常氛围,别有一番情趣。他们的午饭团就选在这里。每月一次,每次多挑星期六中午,故曰午饭团。团员多时两桌,少时刚够一桌。有《自由谈》的赵君豪、《新生报》的张明、名记者女作家徐钟佩、平剧名伶顾正秋、《大华晚报》耿修业、《自由中国》的雷震、名作家陈纪滢、夏承楹和林海音夫妇、《传记文学》刘绍唐夫妇、财经界红人徐柏园夫人陆寒波女士,后来加入的还有孟瑶教授、剧人金素琴、报人曹圣芬、余梦燕、王民、律鸿起、潘焕昆,还有前辈黄君璧教授、魏景蒙、钟海音、画家孙多慈、名作家姚朋等,林语堂先生也来过一次。可谓精英荟萃、济济一堂。边吃边聊,可论世界大局,可谈国事前途,亦可谈好书好文好画好景,真正的自由谈。兴致来时,也结伴到阳明山赏杜鹃,去北投观光一番。可惜世上无不散之筵席!雷震被捕,顾正秋与任显群结婚不久,任显群又被捕,萧孟能的文星书店出事,耿修业的好友李荆荪国匪谍罪名系狱,赵君豪壮年早逝,一系列的事件发生,风声鹤唳,谁不怕自由谈谈出个不自由!任显群的罪名也是跟###分子有瓜葛,下狱多年,在狱中编出一本中文字典,出狱后退隐金山农场,不久因病去世。他的妻子顾正秋还是蒋经国颇为欣赏的平剧名伶呢。雷震在监牢里待的日月更长,当时胡适之先生一再为他说情,也于事无补,雷震出狱后不久,亦在台北去世。就是胡适之本人任中央研究院院长时,因在答词中当面责难蒋介石,这决定了他在台湾的悲剧结局。仍在幽禁中的张学良先生,被长期监视得已意气消沉的乔治叔叔叶公超,一直在软禁中的孙立人将军……这一幕幕展现出台湾政治的阴霾与漩涡!她已经不把世界截然地分成光明与黑暗各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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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皆我家(3)
但是,她始终顾着台湾,痴心不改。
台北中山北路武昌新村12号仍是她的家,卧室里那套藤木梳妆桌椅已见破旧,岁月却将表面磨损处透出锃亮的光彩,这让她心醉心碎,泪眼朦胧中,将军正笨手笨脚地给她插戴蝴蝶兰。若赶巧圣诞节在台北,那客厅的圣诞树旁,便释放出过去的年代四口之家的欢声笑语。后院的圣诞花树已见高大茂密,这是相思树呵。将军在世时,每年圣诞,宋美龄都要给他们送圣诞花树。而今,陈香梅与蒋氏家族的关系已向纵横深入发展。她与经国纬国可称平起平坐的挚友,纬国人前人后信函书笺总是亲切地喊她“香姊”,她对来自远方的蒋家媳妇蒋方良充满了同情,珍惜当年在台北统一饭店一块理发时的闲聊时光,尤其敬重蒋方良无怨无尤的奉献精神。再后来,她与蒋家第三代也有交往友情,蒋经国非婚孪生子章孝严章孝慈也对她心存感激。
她在台湾的根也是无法割弃的。
1970年蒋经国第五次访美,随行的是温哈熊。台湾驻美大使沈剑虹和温哈熊找到陈香梅,说经国先生要见美国的众议院议长,还有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和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瑟宾,沈剑虹和温哈熊面呈难色。陈香梅说你们不要费心了,就在我家里举办一个小型欢迎会,我保证他们都到场,要不公文来往发邀请函要耽搁好些时日呢。夜间,水门大厦顶楼陈香梅寓所灯火辉煌,宾客盈门,要请的人都到了。拍照时,蒋经国不无感激地拉着陈香梅站在一块,左边是胡佛,右边是瑟宾。一周后,胡佛将这张合影寄给她,上面题写:“谨以最高敬意,将此照赠予一位伟大的女士。”她伸伸舌头,调皮地笑了,她算哪门子伟大?一介东方小妇人。但她珍藏着这张照片,都是可书可传的历史人物呢。
1975年4月5日,在中国近代史上折腾了半个世纪的著名人物蒋介石去世,这时正是台湾的国际地位一落千丈之日。美国总统福特指派了十五名团员组成的特使团即赴台北吊丧,陈香梅自是团员之一。当福特的幕僚长罗伯哈特门打电话告知她时,陈香梅多了个心眼,问道:“有哪些人?团长是谁?”罗伯是新闻记者出身,与陈香梅颇有交情,便答道:“领团的是农业部长,团员有前驻华大使英康卫,参议员高华德,福特总统的两位好友,周以德等。”陈香梅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不妥,我们应当请副总统领队。”罗伯说:“洛克菲勒副总统刚从沙乌地吊丧回国,那地方的风俗是人死后二十四小时必入土方为安,所以洛克赶到时人已下葬了,他正满肚子的不高兴呢。而且他的夫人刚刚开过刀,正在休养中,我想他不会去的。”罗伯一口气说了许多。可陈香梅更执著:“无论今日中美关系如何变化,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历史事实,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是四强之一,又是美国在亚洲的重要战友和盟友。想当年,蒋介石夫妇和罗斯福总统、英国首相丘吉尔、俄国的斯大林还在埃及的开罗开过高峰会议,怎么说我们对蒋公该有所尊重吧,我想你该再向福特总统请示一下。”罗伯只好说:“好吧,我们分头行动,你向洛克私下探询一下,若他肯去,我再向总统报告。”他把难题交给了陈香梅。
陈香梅知难而上。有财有势的洛克很是盛气凌人,1964年与高华德为竞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曾心生芥蒂,但心地坦诚的香梅和两人都做了朋友。她见了洛克,将情况说清楚后,洛克倒一口答应,并说:“蒋介石是个历史人物,我愿意代表美国向他表示最后的敬意。”大功告成,陈香梅立马给罗伯挂电话,可是又出了新的难题。高华德因听说领团的只是个农业部长,已拂袖而去。他生性梗直,与蒋介石夫妇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