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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少年得知这个被诬失妻、身落异乡穷困潦倒的故事后,气愤不已:“天下竟有这样不平的事!我若是在一旁瞪眼看着,也算不得是英雄好汉!”然后他把一包东西揣进沐生怀里,让他到离此半里多路的云林寺暂住。
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9)
侯沐生一听说这个少年要帮他进宫去打探尤飞飞的消息,忙跪下磕头:“我和壮士萍水相逢,蒙这般高义,叫我如何报答?”那少年笑道:“这算不了什么,我们师兄弟十二人,专在江湖上抱打人间不平事,除强扶弱是我们的天职。”说罢,回身便走。沐生只觉眼前觉得金光一闪,那少年就已不知去向了。
侯沐生知道遇到了侠客,心中又惊又喜,再摸出怀里的那一包东西,原来是五锭黄金。他又朝空中拜了几拜,磕个了头。云林寺里的老和尚很好说话,又与那个少年认识,侯沐生很顺利地就住进了寺的西厢,静待佳音。
■ 痛笞慧妃,屈杀云妃
在王振未进蓉儿时,英宗又新纳了瑞妃、球妃,连带马贵人雪珍、钱贵人秀珠,当时的六宫嫔妃中,要算云妃最得宠。钱皇后以下,宫内的一切杂事都是云妃做主。可自蓉儿进宫,英宗马上就移了宠。宫女内监们见慧妃比云妃得势,且手头阔绰,于是这些眼中只有一个利字的小人们,由以往奉承云娘娘的,都改去捧徐娘娘蓉儿了。
云妃失了宠,又受到侍嫔们的奚落,就把全部的缘由都归到慧妃一人身上,因为不能一口吞下慧妃,就恨得牙根直痒痒,于是云妃时时暗中留心找慧妃的错儿。
照明宫规矩,春节算是一年之首,这一天的皇后须领着六宫嫔妃亲上省耕勤桑台,试行育蚕,令百姓在台下观看。此例是当年太祖马皇后所传,是劝百姓勤蚕种桑之意。等到皇后从勤桑台回宫,宫女内监都来叩贺新年时,皇后就分赏给她们金银缎彩之类的,雅称为赏春。那天钱皇后回宫,照例分赏宫人。慧妃好胜,在宫女们给她叩贺新年时,凡钱皇后赏锦缎一匹的,慧妃就赏两匹。这样一来,宫女太监们欢声雷动,齐颂慧妃的美德。云妃在旁看了,就去撺掇钱皇后,说慧妃的举动分明意欲压倒钱皇后。钱皇后果然很生气,但碍于皇帝,就没有发作出来。
第二天英宗出去祭先农坛,慧妃则往清凉寺进香,她恃仗自己是宠妃,竟排起全副的凤驾仪卫,一路威风凛凛地出了西华门,在皇城里绕了一个大圈。文武官员瞧见了,还当做是钱皇后的鸾驾,迎送时都齐声呼着娘娘万岁,慧妃也毫不客气地就当自己是皇后一样地领受了。
云妃在宫里首先从心腹侍从处得知了消息,马上就跑到钱皇后那里,正言厉色地说了一遍慧妃恃宠目无皇后,钱皇后正气得忍耐不住,云妃又怂恿说:“皇后如果今日不把慧妃重重惩儆一下,将来怕不酿出当年胡太后和孙贵妃的事来吗?”
钱皇后被这一言击中了最痛处,顿时脸色大变:“慧妃欺我太甚,难道我就不能请祖训来惩办她吗?!”云妃对钱皇后的这一疑问立刻就给予了最肯定的答复,以及最积极的拥护和支持。于是钱皇后吩咐宫人,请出太祖的训谕和高皇后的家法,命云妃捧着祖训,自己亲奉家法,立刻升坐凤仪殿,专等慧妃回来。
到了中午时分,远远地闻得谨身殿后有喝道的声音,果然宫监来报慧妃回来了,钱皇后令人传慧妃来见。慧妃听说钱皇后在凤仪殿上召唤她,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可那些晓得规例的宫女太监却暗暗替慧妃捏了一把汗。原来凤仪殿是皇后行大赏罚的所在,历朝的皇后如果不是宫中妃嫔们有了大罪大过,是决不会轻易坐凤仪殿的。
傲视六宫又不懂规矩的慧妃竟卸了宫妆来见,且到了凤仪殿前,见钱皇后坐在上面,才待要上去行礼,却因见云妃侍立在一旁,就不肯跪下,气得钱皇后越发气上加气,娇声喝道:“你可知罪?还不跪下!”慧妃扭着脸,眉毛一扬,眼角一挑,目视左右地娇声说:“我有何罪?请皇后说说。”
钱皇后气得立起身来,双手奉着家法,命云妃请过祖训来高声朗读道:“嫔妃有越礼不规矩的行为,准皇后坐凤仪殿以家法责罚!”
明宫规例,在皇帝未临朝之前,天才五鼓,就由司礼监顶着祖训来宫门前跪诵。皇帝则披衣起身,在床上跪听,听毕就必须离床梳洗,然后乘辇临朝。宣宗本来把这个规例废去了,可英宗嗣位后,张太皇太后为让他晓得祖宗立业的艰辛,于是旧例重行,当年建文帝就是这样的。张太皇太后崩逝后,王振执掌司礼监,他的威权虽大,却到底不敢擅废遗规,只不过读祖训时,王振并不亲自到场,而是令一个手下太监代职。
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0)
这样天天来读祖训,慧妃天天都会见到皇帝也要起身跪听,估计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她只好勉强跪下了。然后钱皇后捧着家法,把慧妃滥耗内务珍宝妄行赏罚,擅摆全副仪卫,冒充国母受大臣朝参等罪一一数说了一遍,责骂得慧妃低头无言。
钱皇后宣布罢了罪状,就喝命宫人褫去慧妃的外服,单留一件衬衣,这也是祖宗成例,不把衣服尽行褫去,算是存嫔妃们的体面。接着钱皇后亲自下座,手执家法,将慧妃隔衣责打了二十下。这个家法也是高皇后所遗,系用两枝青藤,上面用五色绒线缀出凤纹,尾上拖着排须,拿在手里甚觉轻便,打着身上却是很痛,幸而钱皇后身纤体弱,下手没多大劲,可这打在慧妃的背上,她那样娇嫩的玉肤,怎经得起和青藤相拼,受刑已毕,慧妃疼痛难忍,伏地痛哭。钱皇后又训斥了慧妃几句,这才起辇回宫,云妃也随着一块儿去了。
凤仪殿上静悄悄的,两边侍立着的几个宫人内监都一声不敢吭,只有慧妃在不住地抽咽着的饮泣声在静悄悄的凤仪殿上,分外刺耳。
过了半晌,慧妃的两个贴身宫女一前一后,大着胆子上前把慧妃搀扶起来。慧妃抬头再看殿上,钱皇后和云妃都不见了,只有那祖训同家法还供在案上。回到仁庆宫,往绣榻上一倒,想想自己今朝人前丢脸,最难受的是被云妃在一旁窃笑,真是无颜做人,于是又狠捶着镶金绣床号啕大哭起来。正哭得凄楚万分,忽听侍卫的吆喝声,接着宫女来报皇帝驾到,慧妃没有听见似的反而掩着脸越发哭得厉害了。
英宗这一天驾幸先农坛,循例行了皇帝亲耕典礼。又去圣庙中拈了香,祭告了太庙,再往各处游览了一圈,才起驾回宫。车驾进了乾清门,直到交泰殿前停住。英宗下了辇,护卫官和随驾大臣各自散去。锦衣侍卫也分列在殿外轮班侍候,只有几个内监仍不离左右地跟随着。
英宗到了仁庆宫门前,静悄悄的,不见慧妃出来迎接,只隐隐闻得啼哭声从寂静中传出来,格外清晰,不禁十分诧异,就大踏步走进宫去,见宫女们立了一大群,都呆呆地侍立在那里,绣榻上躺着的慧妃正脸朝里,哭得正悲伤。英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走到榻前坐下来低声说:“你先不要哭,有什么吃亏事,朕替你做主就是了。”
慧妃不敢过于任性,见皇帝来抚慰,就慢慢地坐起半个身子,低垂着粉颈仍是痛哭。英宗见她青丝散乱,脸上胭脂狼藉,一双杏眼已哭得红肿如桃,涕泪湿了她身上受刑时穿的那件单衣薄襟。这时春寒尚厉,英宗怕她受了冷,忙随手扯了条绣毯拥在她身上,慧妃就一头倒在英宗的怀里,越发痛哭不止,同时又去解开了衣襟,一手把领儿褪到后颈,英宗被引导着,往慧妃的背肩上一瞧,见那雪似的玉肤上面,显出红红的几条鞭痕来。英宗顿时惊问是谁打的,慧妃一味地哭着不说,一个嘴快的宫女就上前将慧妃受责的事从首至尾陈述了一遍。
英宗听罢这番虽然明显偏袒却基本把客观情况说明的话后,就明白了是慧妃自己不对,可一看慧妃哭得和泪人一般,又是怜她又是爱她,不仅没责备,反而好话安慰:“放心吧,朕早晚替你出这口气。你自己身体要紧,别悲伤太甚弄出病来。”边说边从袖里掏出罗巾来,挽着慧妃的粉颈轻轻给她拭泪,又伸手去抚摩着她背肩上的伤痕,慧妃这才渐渐止住了哭。
然后由两个宫女扶她下了绣榻,又有两个宫女过来,忙着替她绾髻。英宗斜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