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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邱福、朱能等按着密计,带着骁勇善战兵士数百人,西行二十里,从上流雇了渔舟,偷渡淮水,绕至南军营前,奋勇杀入。盛庸不曾预防还有这一手,还疑为燕军大队人马已到,于是慌忙出帐上马,意图逃走,不料马受了惊,一跃而起,将盛庸掀了下来,盛庸跌倒在地,手也伤了足也折了,几乎不能动弹,亏得手下亲兵,把他扶起,登上小舟,仓皇逃去。
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盛庸一跑无人指挥,顿时全营自行解溃,燕王乘机飞渡,上岸夹击,立时将南军扫净,尽获淮南战舰,然后下盱眙,陷扬州,杀死都指挥崇刚,及巡按御史王彬,另遣指挥吴庸,谕下高邮、通泰、仪真等城,然后进营高资港,移舟江上,旗鼓蔽天。
■ 方孝孺的计谋
盛庸大败的消息让整个京师震恐异常,建文帝忙遣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修撰王叔英等,分道征兵。各镇却都观望不前,更有甚者还借钱粮给燕王,以示其有意归附。还有朝上六卿大臣,恐怕在京遭困,多半呼吁要求出守,这样一来京内便越觉空虚,建文帝也就越觉惶急,没奈何,只得下诏罪己,暗中却召还齐泰、黄子澄,商量最后的要策。真是一误再误。
方孝孺这时候入奏道:“今日事急,不如先割地议和,以此暂作缓兵之计。待我们召募的兵马到了,再决胜负。”此老又出迂谋,还自以为妙策,建文帝也同他一样以为上策,于是便流着泪问:“何人可使?”
方孝孺道:“不如遣庆城郡主。”建文帝点首,于是以吕太后的名义,派遣郡主前往燕营。
郡主系燕王的姐姐,两人一相见,燕王忙先哭,不管真耶伪耶,总之燕王是挤出了因为是先发所以能够制人而不是制于人的眼泪,郡主也哭,哭得却是纯粹的真伤心,彼此对哭了一场后,燕王才先发制人地问道:“周、齐二王现在哪里?”郡主闻言,一腔责怪燕王有违祖制臣道的理直气壮全都被赶得无地容身,吞吞吐吐地说:“周王已召还京师,齐王仍在狱中。”
然后就在燕王的叹息不已中,郡主慢吞吞地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明了建文皇帝的意思。燕王占据着如此的主动,这时自然不难还击:“皇考亲自分封的领土,还不能保全我们兄弟,如何敢寄希望于什么割地这种办法?况且孤王率兵来此,无非是要拜谒孝陵,朝天子,规复旧章,请赦诸王,令奸臣不得蒙蔽圣聪,然后孤王当立即解甲归藩,仍守臣礼,若平白凭他说上这么几句,孤王就先缓兵,结果会怎么样呢?今日议和,明日仍战,徒令姐姐你白白地跑来跑去的,反坠奸臣计中。孤王不是愚人,用不着在我这儿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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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面危机(21)
方孝孺的迂谋又被燕王一口道破。郡主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告辞。燕王送出营外,又对郡主用狼在吃羊之前的口气,和善无比地说:“请代孤王谢谢皇上,孤王与皇上乃至亲骨肉,孤王并无歹意。只请皇上从此悔悟,休信奸谋!同时请姐姐替孤王捎话给别的弟弟妹妹,说孤王几次差点就不免一死了,幸亏有宗庙神灵护佑孤王到了这儿,咱们相见的日期已不远了。”
建文帝听了郡主回来的复述后,又向方孝孺问计。“长江天堑,可当百万兵,陛下不必畏惧。”方孝孺还是迂谈,当然也不可能不如此谈。他的优点完全不在于此。
话没说完,锦衣卫就走进来禀报,说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琎、徽州知府陈彦回、乐平知县张彦方、永清典史周缙,都率兵来勤王护驾了。建文帝这才稍稍放心,一一召见,温言慰勉,令各自将兵屯扎在城外。一面又命兵部侍郎陈植,往江上督师。
恰在这个工夫,燕王进军瓜州,他的中官狗儿偕都指挥华聚,领前哨兵,出浦子口。被盛庸、徐辉祖合兵击败,并且还杀了狗儿、华聚等。燕王得到败报,正要议和北还,偏偏凑巧次子朱高煦引兵到来,燕王非常高兴,忙出营相见,一只手爱抚着朱高煦的高大宽阔的脊背,说:“世子多疾,转战立功,所依赖的唯有你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是自古的定律,燕王这句无心的话足以开启朱高煦夺嫡之心,燕王自己乱国不足,还将这个衣钵又传给了朱高煦,命定的轮回在明王朝的朱氏皇族里就这样上演个不停。朱高煦在当时,受了这话的鼓励并怂恿,更加欣然踊跃,更加使出凶猛的狠力来击庸军,致使庸军再次失利。
尽管只是个小小的失利,然而南军已是兵无战心,待到侍郎陈植到营,慷慨誓师,甚至痛哭流涕,可奈军心已变,任凭你舌吐莲花,也是没效。都督佥事陈瑄竟受燕王的鼓动,领舟师降了燕王。还有陈植麾下的金都督,也要叛离,被陈植识破,便召入诘责,不料反而把他惹火了,竟将陈植杀死,然后率众降燕。燕王问明底细后,立诛金都督,且准备了上好的棺木收殓陈植,还遣人送葬到白石山。燕王玩的这套权术真是可爱极了。
然后燕王设祭江神,誓师竞渡。舳舻衔接,旌旗蔽空,微风轻扬,长江不波,征鼓声远达百里,南军惊骇愕然。盛庸等麾众抵御,未曾交战,已先披靡,燕军前哨登岸,只有健卒数百来冲庸军,庸军就大乱起来,霎时尽溃。等燕王渡江后,引军穷追,直达数十里。南军除被杀外,统已散逸,单剩盛庸一人一骑,再次落荒而脱。燕军乘胜拿下镇江,打算休养数日,进逼京城。
盛庸败逃回京师,来到建文帝面前请罪,建文帝仍旧叹道:“这事不干卿等,实在是朕的不德所致。”说着便悲泪难禁。仁君引咎自责,群臣自然寸心如割,难禁的泪珠不管是悲也好,是愧也好,是真也罢,是假也罢,总之一样流个不住。
建文帝此时除了徘徊殿廷,再就是束手无策,只好再召方孝孺商议,迂谋腐计庸策也是计谋也是策略呀,聊胜于无吧。
方孝孺请速诛李景隆,建文帝不肯依从。廷臣邹公瑾等十八人,听了方孝孺的话后,当即便拥李景隆上殿,各举象笏,没前没后的乱击,直把他打得头破血流。李景隆原是可诛,但事已至此,诛亦无益。一班廷臣,攒笏乱击,更失朝仪,真是可笑可叹。乱纷纷中,建文帝喝住众官,命李景隆上前说说对策。李景隆被打得晕头转向胆战心惊,俯伏在丹墀,只管叩首不已。到了后来,只说出了议和两个字。亏他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这个。
■ 建文帝求和
建文帝当即便委任李景隆与兵部尚书茹瑺,再到燕营议和。两人见了燕王,都伏在地上顿首不止,无耻下贱真不如猪狗。燕王用眼角扫了扫他们,半天才冷笑着问道:“公等来此何干?”李景隆连连碰头道:“奉主上命,特来乞和,愿割地分南北。”
第九章 四面危机(22)
燕王不待说毕,就说道:“孤王从前并未有什么过错,却无端加罪,削为庶人,公等身为大臣,也没有听说谁肯替孤王讲句公道话,怎么今天反来做说客呀?孤王如今只管救自己免于一死还来不及呢,要土地有什么用?况且如今割地,他是以什么名义呀?皇考已明明封给孤王北藩,仅仅因为奸臣播弄,就下诏削夺,如今总得交出奸臣,孤王才能罢兵啊。天日在上,我朱棣决不食言而肥!”燕王自然是食言的,据说他是很胖的,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后来篡国以后的燕王一直是个肥肥的大胖子。
李景隆等拜谢回京。建文帝却令李景隆再赴燕营,让他告诉燕王说“罪人已经驱逐并逃窜,等拿住后立刻便当交出”,李景隆非常为难,一心的不愿意去,可又不敢不去;好在建文帝看他实在太不愿意去就命诸王和他一同去。燕王见诸王到来,大开营门隆重欢迎。诸王们都一块说明皇帝的意思,燕王道:“诸弟试想想圣上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诸王齐声道:“大兄明鉴,想必是不会看错的。”燕王道:“我此来但欲得奸臣,别无他意。”然后设酒宴饮,与此同时,燕王却仍令兵马攻城。
■ 兵临城下
这时应天的城下,大兵云集,东门有朱能的兵马,西门是燕王次子朱高煦的兵队,南门是张武的军马,北门是邱福的兵马,正中是燕王的大营,左是庞来兴、丁胜的禁军,右是邹禄、冯颧的骑兵营。建文帝登城瞭望,但见北军营中,火光烛天,相照不下百里。兵士刁斗画角之声,震喧达于霄汉。建文帝不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