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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哲把手里携带的水带甩开,把刚才40米的水带加长到60米。张平用对讲机传话给水,水流砰的一声钻出水枪,像离弦的箭直射向浓烟中微微看得见的着火点,嗤的一声,雾气也钻到浓烟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就连防爆手电都派不上用场。田哲紧握水枪,一个劲儿地扫向顶棚的着火点,但顶棚下方的货箱里却无法灌水,必须得把货箱全部挪开,这样才能确保不留一点残火。张平摸到了夏雨天,拉到身边喊道:雨天儿,你和哲子在这控制一下火势,我进去找窗户,不开窗户烟排不出去,任务无法完成。说完就把对讲机递到夏雨天手里,转身就要往里钻。夏雨天一把抓住张平,大声说:等等,我去吧,你块头太大,不好往里爬。张平耸一耸肩,却不知道夏雨天能不能看到,回说:得了吧,看你那身板儿吧,瘦得根卸了肉的鸡排似的,还是我……夏雨天见声音渐弱,伸手摸一周,直到他已经进去了,心想:我有那么瘦么?这大黑子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倒挺幽默的,这指不定又是跟谁学的嗑。还用拳头在自己的胸前很捶一下,体格还行啊。
班长。田哲说。是不是应该进里面去灌水啊?中间打不到水,不顶用啊。田哲把水枪关住,只听见里面噼啪的阴燃声和天棚上落下的水流声。夏雨天喊道:张平进去开窗户了,等排完烟再进去,这么多的货指定得好好检查,不然再跑来第二趟就傻眼了。
吱……吱……
什么声?夏雨天警觉性极高,马上用手阻止田哲别发出任何杂音。吱……还在响,而且声音微弱。田哲想了一下说:不会是呼机吧?夏雨天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笨蛋,我没传呼还摸啥,你的?田哲忙摇头道:我哪敢有那玩意啊,黑班长?他也没有啊。
呼吸器!!!夏雨天差点儿蹦起来。对,是呼吸器的报警声,快,快看看呼吸器还有没有气儿了?
田哲有些发慌,忙摸到夜光气压表,把面罩用手擦了干净,贴过来仔细瞧着。不是。田哲喘出一口气。不是我的,还满着呢,咱们刚进来多长时间啊,这才用了不到五分之一呢。夏雨天自看了一眼气压表,也不是自己的。不过放心的粗气还没等吐出来便真的蹦了起来。啊!不好了,是大黑子的,大黑子在里面。
田哲慌了:怎么办,黑班长不能有危险吧?我们该怎么办啊班长。
夏雨天拽拽田哲的衣服,喊道:抓紧把呼吸器脱下来给我,你先别着急,上车里再戴一部呼吸器,然后把情况报告杨指导,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过来,往外倒箱子,争取先把火扑灭,我进去找黑子,他大约还有六七分钟的时间。
田哲一扣背带的卡子,呼吸器顺肩滑下,在脱下面罩前吸了漫漫一口气,闭上眼睛,朝着门口狂跑出去。
夏雨天不敢再耽搁,因为每个消防员都熟知这呼吸器的重要性,一部呼吸器充满气后可使用六十分钟,当报警器报警时就表示气瓶内气体不足,顶多还有十分钟的使用时间。所以,夏雨天拎着田哲刚脱下的呼吸器没命地往货箱上爬,只想在张平的呼吸器没气儿之前找到他,不然……
黑子,黑子,你在哪呢?夏雨天深吸一口气,脱下面罩,使劲地喊着张平,又迅速戴上。爬了一会儿,夏雨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只能先朝一个方向爬,边怕还要边脱下面罩喊着张平,身上厚重的装备外加手里拖着救命的呼吸器,竟然没有累的感觉,快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还促使他不能停止,继续朝前爬。夏雨天心理算计着时间,真的急了,如果黑子再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或是找到窗口,呼吸器可就没气儿了,这么浓的烟,吸上一口可就够成仙儿的了。不敢再多想,越想心里越紧,只能拼命往前爬,还要不停地喊着他,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黑子的动静。这时夏雨天才发现,只能往前爬却不可能后退。因为爬过来的时候连扒带蹬的,货箱都已经七歪八斜、鼓瘪不平的很不规矩,再往后爬至少需要进来时两倍的时间。一想,黑子进去时也应该是这种情况,只希望自己和黑子前进的方向一致,此时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敢随意拐弯,生怕越走越远,麻烦就更大了,但时间已所剩不多,或许这暂他的呼吸器已经没气儿了?夏雨天的心嗖地像吞了一口冰,疯猛地往前爬,还不忘提醒自己不要乱想,一定会找到黑子,可是,时间此时比心跳得还快……
张平几乎是闭着眼睛往里爬,他知道即使是瞪圆了眼珠子也是无法看见前边的情况,只有快到窗边的时候也许还能看见点儿亮,这还要看火灾的情况如何。正爬得起劲儿,自己却听见了“吱吱”的声音,一想不好,赶忙摸到气压表。那叫声似乎有一种催命的感觉,表里的指针也无力地一点一点往下掉。说不急是瞎话,虽然张平不解为什么会把一个低压不足的呼吸器佩刀运兵车里,这可是战斗员配备器材一个重大的失职,心里暗骂主管运兵车里器材的战斗员。但此时已不能计较太多,还是尽快先解决眼前这道更难的题。
一点热的感觉也没有,但那一排排的汗珠还是从张平的额头上顺着面罩的弧线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焦急的心尖儿上。没办法,本想试着往回爬,但货箱已不是原来平坦的模样,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爬得出去。张平最后呼出一口气,决定朝前爬,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窗户的位置应该就在正前方,运气好一点的话应该能找到。不过,自己很清楚,这次赌自己运气的筹码是大了一点。过了十几秒钟,张平感觉心跳得厉害。索性停止了前进,自由地舒展一下身体,又用几秒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呼吸平稳,呼吸平稳才能使呼吸器的使用时间延长一两分钟。这时的一两分钟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能逃命,也可能壮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张平又开始向前爬,在尽量保持呼吸稳定的同时,四肢也慢慢地增加了频率。
夏雨天与张平前进的方向差不多,只是左右距离较远。夏雨天把气瓶换到另一只手里,有脱下面罩喊了张平两声。还是没有回音儿,再次朝前爬,脑里已是空白,只希望奇迹出现。因为就他所知,呼吸器的使用时间已经到头了,业务熟练的张平顶多还能挺上几十秒钟,最多不到一分钟。夏雨天自觉眼睛有些发热,戴着面罩怒吼一声,咧着嘴继续往前爬。
杨指导领着田哲等人再次返进来时烟更浓了,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田哲又打开水枪扫射,其他人开始翻倒货箱。杨指导也是心急如焚,使劲儿喊着大家动作要迅速,自己也是两箱一摞往外扔,一心想着二位班长可千万别出事儿。
在最后一秒钟里,呼吸器果然像死了一样趴在张平的后背上,一口气没吸上来,使得张平有些发晕,知道自己这一赌已经告负,睁开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亮点儿!前边有亮点儿!张平立马蹦起来,像接上氧气瓶一样精神。他知道自己看见的就是窗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飘飘乎乎地就飞到了亮点儿处,自己已经没有呼吸差不多一分钟了还能这么有力气。左手扣开面罩的同时,右手紧握,用力一计直拳,打碎两块玻璃,右手还没等收回来,脱掉面罩的脑袋一身出了窗外,满足地吸着久别一分钟新鲜的空气。浓烟也像是找到了逃跑的路径,一个劲儿地钻到张平的头上滚向空中。
“哗啦”一声,就在夏雨天不知是第几次脱下面罩刚要喊张平的时候,却先听见了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夏雨天不由地乐了,眼泪也冲破防线从泪腺立即出几滴,怦怦乱凿的心终于消停下来,舒平了四肢,瘫一般仰在了货箱上。夏雨天知道,张平已经找到窗口了,猜想他也与自己一样,毫无力气地扒在窗户上,等快跳出的心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呢。一会儿,下雨天隐约看见窗口出的光亮,起身奔向那摧毁了一场惊颤的胜利之光飞了过去。
你差点把我给吓死,还想一赔一呀?夏雨天拍拍还在窗外喘着粗气的张平,脱下面罩有气无力地说。
张平脸色发苦,而且已被玻璃碎片割出好几个口子,费劲地说:刚才我差点儿挂了……妈的,呼吸气没气儿了,险些让我也没气儿,要不哪还有机会见关东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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