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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期,毛偏执于会跟苏联打一场大仗的预见,于是在 “三线”地区的开发上投入了大量资金,“三线”是指远离中国主要中心的地区,在那里建立基础设施、军工厂及重工业 。在这些地区,绝大多数青年都被招工进了城。比如在云南省会昆明,1970…1972年间基本上没有人下乡' 与MXY的对谈。'。在贵州省,1968…1969年间8万知青下乡之后,从1970至1973年期间,下乡运动几乎完全停顿,一共只有2900名青年下了乡,平均一年725名' 《贵州省志 劳动志》,页68;刘小萌,前引,页387。'。
此外,必须看到,教育制度重新启动,也稍微推迟了青年就业的年龄。明显的是升入高中的城镇初中生大幅度增加' 《中国教育年鉴1949…1981》,页1006。'。然而这种进步极其有限,因为新建立的体制把中小学合并为十年一贯制,代替了原来的12年学制(其实只是过去的初中毕业后再多读一年)' J。 Unger,前引,页33、154。'。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第一批获准返城的知青在城里就业或上大学。新的大学招生制度是在1970年制定的,要求高中毕业生必须有至少两年的生产劳动经验才能进大学。赫鲁晓夫又一次做了毛思想的祖师爷,毛提出的政策与赫的是异曲同工。就是这位苏联领袖在1958年首创新规定:学生入大学前必须参加生产劳动,以及入学后头几年还得定期参加体力劳动' 同上,页189。'。这些规定很快就被苏联当局放弃了,可是在中国,尽管温和派一直反对,毛的这项高等教育政策从1970至1976年还是得以顺利推行。对毛及那些极左派来说,选拔大学生的问题重要无比。因此,从文化革命一开始,1966年6月13日,毛就让中共中央通过了一条取消大学入学考试的指示,代之以群众推荐、干部评选的招生办法。7月23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联合发出“关于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 同上,页113…114;顾洪章等,《大事记》,页65。'。由于文化革命,这项规定4年后才开始执行。大学招生并不会影响到大多数知青。实际上,1970年秋之后才逐渐恢复的高等学校并没有接受大量学生(1972年总共是19万)' 《中国教育年鉴1949…1981》,页966。',加上在乡下待了起码两年的知青还得跟其他的“工农兵”竞争,而后者理论上应该占学生人数的大部分' 其实,当时似乎有一条“内部”规定:65%的“农民”大学生名额是预留给知青的(与C。 H。 G。的对谈,1987年9月19日)。Suzanne Pepper也指出那个时期的一大部分大学生是知青,见Suzanne Pepper,?Education and Revolution : The Chinese Model Revised?; 刊于Asian Survey; 1978年9月,页870…871。'。
选择哪些青年可以不下乡,哪些可以调回城里,一般都得看阶级成分,后来放宽了,新规定(不是全国统一的)考虑具体的家庭情况,尤其是已经有兄弟姐妹下了乡的,以及家庭经济条件' 多次访问记录。J。 Unger; ?China s Troubled Down…to…the…Countryside Campaign?; Contemporary China; III(2); 1979年夏,页86。必须指出,因家庭理由回城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获得一份工作。厦门年青女诗人舒婷,因是独女,于1972年返城,但直至1975年方在一个集体所有制工厂得到一份固定工作。待业期间,她只能靠着做些临时工作维生(与舒婷的对话,1985年7月7日;王蒙等,《走向文学之路》,页285)。'。1973年7月国务院要求在全国推行上海对归侨知青的优惠政策。他们本来是回中国念书的,可是其中大约1万人从1968年起就陆续下了乡。因为他们的“海外关系”引起猜疑,所以经常受到歧视。政府顾及到在国外,特别是在华人群体中,可能造成的不良形象,所以决定让他们返城,甚至准许他们像其他华侨一样出国' 顾洪章等,《大事记》,页109…110。文件全文收录在国务院知青办编辑的《知青工作文件选编》,页84…86。'。在当时,或者说在整个下乡运动期间,有另一类青年可以得到不下乡的赦免牌,就是那些在体育、艺术、外语或某些学术方面具有非凡才能的。这些“超天才”就直接进入城市单位或者高等学校' T。 Bernstein; 前引,页106…108,及S。 Pepper,前引,页869。',然而,就算在这种特殊情形下,后门、关系和红包,对天才来说,似乎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梁恒就是一例,他个子特高,篮球场上手脚灵活,所以不仅可以不用下乡,还上调到湖南省会。如果他答应进篮球队,就有好几个大工厂都想招他做工人。虽然有省体育教练的支持,最后还是靠一位医生的贿赂及一个党支书的有偿支持,事情才得到解决' 梁恒与J。 Shapiro; Son of the Revolution; 第18章。'。
下乡知青人数下降确与城市工作单位大量招工有关,政治因素也起了一定的作用。那个时期正值“林彪事件”发生。这位“三忠于”人物在九大上被正式指定为毛的接班人,但1970年8月,在九届二中全会上他就已经与他的恩师貌合神离,冲突已潜伏下来。这场政治危机最后以1971年9月大元帅的神秘失踪收场,同时也产生了较长时间的效应,尤其是以周恩来为首的温和派在1972年回朝掌政' 林彪,眼见阴谋暴露,企图乘飞机逃往苏联,后其座机坠毁在蒙古共和国。J。 Guillermaz; Le Parti muniste chinois au pouvoir; 卷二,页565。'。极左派当时在教育领域明显地作出了让步' J。 I。 L?fstedt; Chinese Educational Policy; 页135。'。似乎是在周恩来的支持下,高等院校在1972年招收了直接从中学毕业出来的学生。据说从恢复优秀中学毕业生直接升大学之时起,周就举双手赞成' S。 Pepper; 前引,页869。方毅的讲话载于Pékin Information; 1978年1月2/16日,页16。'。林彪身亡后,面对“大管家”们,毛的地位有所削弱,因此他忧心如焚、无暇顾及其它,毛派分子们自然也就放松了上山下乡运动的开展。而“管家”们则避免公开讨论或否定毛的下乡运动理念,以至宣传的调子与68…69年的不差上下。
要解释运动的降温,除了领导人的政治忧虑之外,也许基层干部的意兴阑珊更重要。毛式领导作风是建筑在缺乏制度上支持的极度激进主义之上的,不容许官僚式的工作永远循序、一成不变。许多地方干部在1968…1969年间充分表现了他们的忠心与虔诚,一旦秩序建立了,红卫兵也被分散到了各地乡下,这些干部就认为下乡运动的问题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正是为了打击杜绝这种态度,出台了1970年(5月12日发出的)26号文件' 毛批示的这个文件强烈要求各级干部将下乡工作摆到重要位置上,解决知青的一些问题,并要求加强宣传工作以及打击破坏上山下乡的坏人。顾洪章等,《大事记》,页92。',但无甚成效。其实,另有一个原因使基层干部失去积极性:老百姓对下乡运动的抵制情绪越来越剧烈。知青在当地陷入的严重困境已经家喻户晓。事实上在城里有不少办法可以找到工作,这就鼓励了青年及他们的父母奋力抵制动员下乡的工作。“走后门”的现象比比皆是,也使一般群众灰心丧气。有的时候,抵制行动发展到威胁或者殴打负责动员下乡的教师及干部' 顾洪章等,《始末》,页113。'。后来,动员工作在学校内进行,这是个巧妙的方式,用以避免学生中途辍学。当时,辍学的学生,“有上等 后门 的进部队当兵,有下等 后门 的进工厂当临时工。没 后门 的闲散在家,等候时机”。一份内部文件披露,在黑龙江省的牡丹江市1968年入学的有9000学生,可是到1972年毕业时,只剩下2300名' 刘小萌,前引,页273。'。抵制行动也波及到已经下乡但开始未得准许而回城的知青,有些甚至递交请愿书,要求招聘他们。 1972年底,估计有至少10万知青处于这种境况下' 顾洪章等,《大事记》,页102、107。'。这当然令中央领导大为不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不愿看到下乡人数大幅跌落。因此,1971年计划遣送140万知青下乡。结果计划只完成了53%。1973年初,抵制行动愈演愈烈,到5月底,上半年的计划只完成了29%' 刘小萌,前引,页270…271。'。
当局为了缓和抵制行动,就着手处理青年及家长们关心的问题。揭发出了农村干部迫害知青的恶劣行径,尤其是女知青被奸污的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