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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邵银发来请我吃饭。这回他开的是黑幽幽的皇冠，打扮得喜洋洋一身节日气氛。邵银发身穿太空服，拿着玩具枪跑前跑后，逢人就给一梭子。
“银发前天去人民医院检查肝功，正常了。”邵金经高兴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化验单。“现在就老婆子肝功不行，越来越差。”
我心里有数，当时我宰了邵金经夫妻一刀，换来一个机会重点调理了他三代单传的邵银发，为此差点给炒鱿鱼。如果邵银皮不服我的中药汤剂，会被常老板那几种熊胆解毒胶囊折腾个元气散尽，中毒而死。
我们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叫“天天海港酒楼”。邵金经尽挑贵的菜肴上，酒是五粮液，还塞给我一个红包，我上洗手间的时候一看是二千元，出手大方，令我深受感动。我发现，只要我们医生行善救人，患者真的会把我们当天使。我又想邵金经要是知道我在他夫妇和三个女儿身上用了雪上加霜的药物，说不定会对我拳脚交加。在珍肴美味大红包前面，我忽然浑身躁热，惭愧相对。我在洗手间里静静地对着镜子站了良久，待心情平静后才走进餐厅，这时，我涌上救救邵妻的念头。
“除了在我这里治疗外，”我盯着虚胖腊黄的邵妻问。“邵太太还服用其他药吗？”
邵金经不好意思地劝了我一杯酒，而后说道：
“我不是不相信刘医生，我是看到电视广播了好几个月，说几十个国家二百多个教授研制的肝病新药，已经拯救了成千上万人了，我就带她和两个女儿去开了一个疗程，三个月，和你的药同时吃，兴许好得快些……”
“胡闹！”我气不打一处来，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每天吃饭，能不能吃双份、三份？你胃口再大，一日吃八顿也会撑死，何况是药物。是药三分毒，我已经开了足够的药量，你又把自己的肚子当药库，增加了另一种药，她怎么受得了？”
“对不起刘医生！”邵金经一直以为我是受到轻视而发火。“对银发的治疗我还是听你的嘛，你说不能再服别人的药，我就不敢嘛，你说半个月换一方，我就半个月换一方嘛！”
我冷静下来了：其实我开给邵妻服的中成药、白介素—Ⅱ，对她来说也无异于毒药，发的哪门子火呢？
“银发能慢慢好起来，就是你们听我的医嘱，服我开的中药汤。这样吧，邵太太能不能把所有的药，包括我以前开给你们的药，别的医生开的药，以及人参鹿茸*仙妮惠德等等，统统封存起来，吃我今天晚上开的药？假如你们能做到，我想，邵太太应该也会像银发一样慢慢好起来的！”
“行行行！”邵金经夫妇如遇神仙，连连保证。
我向服务员要来纸张和笔，当场给邵太太开了补肾升阳汤等六个处方，这是第一个疗程。交代了服用次序、方法和注意事项。之后，我又拉过对我已经表现出亲热的邵银发，按了脉，看了舌苔，发现他因为过去胡吃滥吞太多药物，脾胃功能受损尚未恢复，所以常有胸胁涨满全身乏力之病状。我开了健脾舒肝汤药，处方如下：
党参6g 山药6g 炒薏米6g 草豆蔻3g
当归5g 白芍6g 紫胡5g 郁金5g
我建议邵金经找家大药店，把处方的中药炼蜜为丸，每丸5g ，一日服2次，每次一丸。 给邵银发连续服用一两个月，他将增强免疫力，病也会更快痊愈。邵金经点头哈腰说“有几个朋友开药房，这点事小意思，很感谢刘医生啦”。
“过了春节，你把两个女儿带来找我，也照此办理，如何！”
“真是贵人哪，我们遇到好贵人哪！”邵妻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终于说出一句人话。
“记住，不要说我在外面给你们开药！”我又补充一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四章 行规与人性
＇史纪感言＇ 溪西门诊部肝病胃肠科，制定自己违法的赚钱行规，又任由着几个没有医学常识的“劣根性”膨胀的人在那里瞎胡闹，可怕不可怕呢？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建安才子曹植《七步诗》里有佳句云：“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台湾作家柏扬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里说：“每一个中国人都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成了虫……窝里斗，是中国人的劣根性。”肝病胃肠科也有四个人，也分成两派，还有卧底，都为了权力和金钱！古代思想家荀子的观点：人性本恶，所以必须加强道德修养，也必须有戒律来约束。民营医院严重法律缺失，行业准入制度，经营者的法律追究制度，一样都不可缺席，因为民营医疗机构经营对象也是宝贵的人，人命关天！
春节过后，史元宝老板来到门诊部。黎明主任身前身后跟得很紧，有时嗲声嗲气地诱惑史老板。这丫头到底想什么啦，一边和顾齐齐打得火热，一边想学易安做“二奶”不成？但史老板似乎和常老板不很一样，或者说看不上黎明。他一来就忙着一件大事。他花了十万元，为肝病胃肠科在A市电视上做了一个很醒目很抓人的广告。史老板比常老板高明的是他的广告不是文字广告，而是讲座。他找了一个已经过时的话剧演员，男性，五十多岁，梳背头带黑色宽边眼镜，确实很有教授博导气派。史元宝要我在三天之内赶出四万字的讲稿。我在浓咖啡的支撑下，夜夜熬到天破晓终于完成任务。史元宝找来了电视录制人员，这位背了两天讲稿的“哈佛大学博士、海归教授”江鸣宙先生，每晚十一点到十一点十分就穿着白大褂，在女主持人的循循善诱下，连续十天向A市广大人民群众讲授肝病和胃病常识与治疗方法，讲座后的广告更吸引人眼球，也几乎把我们科室吹成慈善机构：挂号免费，化验免费，检查免费，药费减半，赠送护肝药物一疗程，无效退款。就是那些患小病的人一看也不想自己去药店买药了，去溪西门诊部肝肠科看看吧，人家那是回报社会的医疗机构！ 我意识到：我们这里会有一段忙碌的好时光。
医疗市场是一个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市场，患者根本没有能力分辨医疗广告的真伪，这为虚假广告的产生提供了肥沃的生存土壤。
肝功能化验免费：实际上，我们只查两项胆红素，两项转氨酶，一项总蛋白，其他的根本没查。
HBV—DNA，历来我们都没有检查，是我刘显刚医生和化验员章菲菲“商量”出来的数字指标：凡是大三阳就写108拷贝/ml以上，凡是小三阳就写106拷贝/ml以上。如果治疗一个月，就自动降一次方，比如已在我们这里打针吃药两个月的，原来是×109拷贝/ml，就打印成×107拷贝/ml，以此类推。
如此“行规”，做肝病科生意的老板、医生、护士不知道的应该不算多吧。
挂号免费：我们平常生意不多，这也是宰得越深的一个原因吧。有时一天等不到一个病人，还用挂号吗？病人一进门诊部大门，立刻有两个披挂红缎带的美目顾盼笑意盈盈的导医小姐迎上前去，像迎老佛爷一样把你导向你需要的科室。区区几元钱挂号费，在病人几疗程的药费里简直就不成比例。
赠送护肝药物一疗程：一个月的针剂、中药胶囊2000元，赠送一疗程护肝药物解毒胶囊7盒。乙肝解毒胶囊卖价是每盒48元，其实进价才元，7盒一共才元。多好听呀！诱饵而已。一盏微弱的灯，引诱着带有大把血汗钱的可怜的飞蛾！
我们忙了一个月，有时也发现排队等待现象了，这些患者，大都是检查身体时发现问题被辞出门外的男女民工。他们面对失业流落街头的困境，又不得不抠下口中食来看病，希望服下我们的灵丹妙药后明天一觉醒来就出现奇迹。
从我的工资卡里，史老板给我打进来的提成，我可以计算出这个月他赚了个“恶贯满盈”，营业量相当于原来的三倍多。
忙的时候闹心的事少了，我又习惯了跟着老板胡作非为，只关心开出多少处方，我能拿多少提成，想到银行卡里的人民币数字不断增加，更深夜静，身子骨头酥软酸胀，大脑麻木混沌，心中却有不灭的喜悦和希望的火花。
渐渐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年青人的精力似乎过剩了，谈论起易安事件。她走了快两个月了，不知道现在何处，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谈到哪里怎么谈的黎明和伊思娘吵起来了，互相揭短，曝露隐私。我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