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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驹害怕:";六哥;这事可得小心着;滕井已经不是原来的滕井了。我看他直接就是个日本兵。再者;这小子让你办过一次;这回他加了小心了。这事怕是不易。";
寿亭轻蔑地一笑:";家驹;没有卖不了的东西;就怕不会吆喝。咱这个厂当初一万大洋开工;现在也就是值五六万大洋;我十五万卖给滕井;还得让他赶着买;我让他买完了;才知道上当;上了当;我还让他说不出来。这事我想了好几天;大致有了谱。家驹;你给我联系济南的那个犹太人;我先去和他谈一场。我明天就去济南。";
家驹高兴了:";对;还是卖给那个犹太人比较好。第一;人家过去在德国就是干染厂的;再者又刚逃出来;没脾气;后患也少。我这就去给他打电报。六哥;够本儿就卖;我恨不能今天就离开青岛。";
寿亭走过来拍拍家驹的肩:";兄弟;咱就生在这乱时候;怕事儿也没有用。我让东初在济南帮咱弄了块地;等咱们卖了这边;咱俩再去济南打天下。";
家驹很感激:";六哥;这些年我一点力也没出;就是跟着分钱;实在是过意不去。我想好了;卖了大华;我就不再干工厂了。我给你帮不上什么忙。德意志洋行在济南开了分行;来信让我去做买办。我估摸是让我去干翻译。像我这样的;也就只能动动嘴。有你分给我的那些钱;这辈子足够了。";家驹拉着寿亭的手;眼里含着泪。
寿亭没说什么;推开家驹的手;把头回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寿亭稳定了一下情绪说:";家驹;过了年;你得去趟上海;办点大事。";
";办什么事;六哥?";
";我现在还没最后想好;到时候再说吧。唉!青岛经营了十几年;咱俩也都见老了。你看看你的皱纹也出来了;我的腰也有些弯了。想起来;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唉;他娘的;我陈寿亭是赶的时候不好;要是赶上那太平盛世;我能把大华染厂干得整个青岛那么大!我能把飞虎牌卖遍全中国!兄弟;人强不如命强;咱这中国要是和英国美国似的;滕井敢给咱捣乱吗?咱还用得着整天动心眼吗?这话是昨天孙明祖对我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家驹也是感慨万端:";这富国强兵是从清朝就开始喊;清朝还是个囫囵中国;现在可好;少了三个省!六哥;抓紧脱手抓紧走吧!先躲开滕井这个冤家对头再说。我就怕他回过味儿来加害你。";
寿亭冷笑:";家驹;你这就错了;滕井不想看着我死;他是想看着我难受。他想看着我走投无路;去求他。滕井哥;你就等着吧;咱俩还得再唱一出呢!";
白金彪进来了:";掌柜的;找我?";
寿亭强笑笑;对家驹说:";家驹;把你那烟留下;你去发电报吧。不要告诉那个犹太人我什么时候到;我得先和赵东初合计合计;看看这事怎样才能办周全。";
家驹掏出精装哈德门烟放在桌上;站了站;欲言又止;叹口气出去了。
寿亭整顿了一下情绪;抽出一支烟递给金彪;拉着金彪去连椅上坐下:";兄弟;坐坐。在大华干得还行?";
白金彪双手接过烟;感激涕零:";掌柜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俺们这伙人要不是遇上掌柜的;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寿亭把火递给他:";咱这是缘分。快过年了;每人发二十块钱的'喜面儿'。我一会儿给账房说;你们这伙逃难来的;每人再加五块。你;加十块。";
";掌柜的;掌柜的。。。";金彪不知道说什么好;立刻想下跪。寿亭搀住他:";你们这伙人每人再发三丈布;过年了;也做件新衣裳。回去替我问老婆孩子们好。";
金彪擦泪;点头。
寿亭攥着金彪的手:";兄弟;我有件大事托你。";
";掌柜的;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这就去!";
寿亭惨淡地笑了笑:";不用下油锅。我明天就去济南谈买卖;过完了年才能回来。你带着人看好咱的工厂。其实厂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布也全卖了。关好大门;日本人来捣乱;千万别和他们打。记下了?";
金彪眼一瞪:";掌柜的;咱厂里也有十几条枪;那些王八蛋明明在厂里放火;你为什么不让崩他几个?";
寿亭拍拍他的肩:";金彪;咱这国不行呀。咱崩了他;麻烦也就大了。咱那些枪;吓唬贼行;可不能打日本人呀!你想呀;东北军那么多枪都不敢放;咱那几条枪能干什么?日本人抢了东北军七千万大洋;三百架飞机;杀人就更别说了。日本人这么欺负咱;中央政府都不敢放个屁。唉;兄弟;忍着吧!";
金彪咬着牙点头。
";我一会就打发人给滕井送礼去;他现在还多少讲点面子;我再让老吴客客气气地给他写封信;估计他们也不会再来闹。";
";他们敢来;我宰了他!我真他娘的受够了!";金彪怒目圆睁。
";别;别!要是那样;你跟着我回周村吧!记着;一个字;忍!嗯?";
金彪点头。
";好;你去吧。弟兄们跟着我干了一年;你代表我谢谢大伙儿。";
金彪扑通跪倒:";我代表弟兄们谢谢掌柜的!";
寿亭急步上前拉他起来:";别;兄弟;我受不了这个。去吧。";金彪刚走到门口;寿亭又叫住他:";我说金彪;我问你这样一句话。";
金彪擦着泪回过头:";掌柜的;你说吧。";
寿亭苦笑一下:";如果有一天我在济南开工厂;你们跟着我去吗?";
";去!掌柜的;你走到天边;我们也跟着。";
寿亭点点头:";好好;去吧。";
金彪擦着泪走了。
寿亭点上支烟;站在窗前向外看着;看着那已经不冒烟的烟囱。远处;雾蒙蒙的。冬季阴冷的散射光映得他那脸有些惨白。屋里就他自己;办公桌上依然没有文具;茶碗里的茶也凉了。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他想自己当年在通和染坊门口往身上撒雪的情景;想起锁子叔递给他的半块饼;想起在关帝庙里;自己往胸口上摁香。。。眼泪流了下来。
";要是能赶上那太平盛世;我能把大华染厂干得和整个青岛城那么大!我能把飞虎牌卖遍全中国!";接着;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账房里;老吴接着电话:";贾小姐;你有重要的事?好!好!卢森堡咖啡厅就在厂附近。你到了?好;我这就去给陈掌柜的说。好好。";
3。贾思雅激感陈寿亭;恩怨情仇付流水
贾小姐放下电话;掏出小镜子来补补妆;往嘴唇上添了些彩。
不一会儿;贾小姐看见寿亭走过来;忙收起那套东西;向门口迎来;寿亭从没进过咖啡厅;乍一进来有点摸不着头脑;正在四处乱找。贾小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莺声燕语地来了一句:";六哥!";
寿亭一惊;稳住了神;忙说:";不敢;陈寿亭。";
贾小姐拉着寿亭到她的桌上坐下;示意侍者上咖啡。
寿亭冷冷地说:";贾小姐是想买大华染厂吧?";
";你怎以猜到的;六哥?";
寿亭笑笑:";你整天恨得我牙根儿疼;这十几年你一直骂我;不为这事你能找我?";
贾小姐故作娇媚:";人家是恨六哥不在乎我嘛!";
寿亭忙摆手:";打住;打住!咱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弄这一些'仙人跳'。钢钩子抓不住琉璃球;你那家什用的不是地方。";
贾小姐捂着嘴笑得更历害:";六哥说话真有意思!明祖回去对我说了;你那厂八万就卖;这个价钱卖给妹妹吧。";
寿亭一闭眼;笑笑:";论说卖给谁都是卖;你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贾小姐;听我的;别买。在青岛开工厂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想想;要是好干;我能走吗?";
贾小姐不以为然:";那你为什么卖给明祖?";
";贾小姐;你虽是挺能干;但你毕竟没在元亨当过家;主过事。这个厂;明祖能干;你不能干。大华在我手里;我比明祖干得好;半年就能把明祖干挺了。妹子;咱这些年虽然没说过一回话;可你知道;我不是坏人。这干买卖;是开门容易关门难哪!妹子;我都快离开青岛了;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这些年;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东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