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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泽又想打电话。尽管如此,也许自己还不是一筹莫展,什么都做不了,他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撒手不管。如今已经知道州波丧失了一切,至少想告诉她,自己想尽可能地提供帮助。
手刚碰到电话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芹泽一惊,身体哆嗦了一下。一把抓起话筒,听筒里冷不防传出很大的声音。
“喂,听说了吗?那个人好像要被捕啦。”
是儿玉的声音,非常不安的样子。
“被捕?是谁?”
“那个人呀,有吉君呗。”
无聊啊,芹泽想。
“在说什么?她的话,方才还在这儿呢,说要搭今晚的航班去美国就回去啦。”说完后,立刻便想起来了,难道州波说上机场前要顺便去个地方,就是这回事吗?强烈的懊悔袭遍了芹泽的全身。“那是真的吗,儿玉?可被捕,她到底做了什么?”
“刚才,在大藏省的朋友很神秘地告诉我的,据说银行局也有人要被捕了,而且好像还是大人物。说下星期早早就会签发逮捕令,但这次的嫌疑可不是过度接待啦。是受贿,再一个内幕交易什么的。”
“受贿和内幕交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好像就是有吉君向证监会告发的。说是她本人干的,所以是内部告发吧,或者该叫自首吧。因此最初先是听说她自个儿今天下午将被逮捕。她是自己去找警察的,与其说逮捕,还是得叫自首吧。我想,恐怕她就是想要把大藏省给搭上的吧。”
“什么话,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懂啊。”
芹泽焦躁起来了。
“其实啊,有吉是她母亲那边的姓,她父亲是岩井贤介。”
“岩井贤介是谁?”
“你果然不知道啊。他是五洋银行的总务部长,据说是未来的候补行长,却在银行的职员住宅内自杀了。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在这个业界几乎没有人知道有吉君就是他的女儿了。”
“自杀?”芹泽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吱声了。州波的父亲也是自杀的,这不就是州波所寻求的“答案”的背景吗。芹泽有这种直觉。倘若过去州波的行为都是发端于父亲的自杀,那一切疑问或许便可迎刃而解了。
芹泽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儿玉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远远传过来,只听到一些仿佛没有任何意义的杂音。
“对不起,请再说一遍。”芹泽打起精神说道
“喂,不要紧吧,芹泽?总之啊,要说二十八年前的五洋银行,为了等到第二年和昭和银行合并,两家正在继续谈判,就是那个时候啊。”
五洋银行和昭和银行的确是在二十七年前合并的,组成了现在的昭洋银行。
“当时的五洋银行,为了顺利地推进合并,听说给大藏省的主要官员预先做了许多幕后工作,就是塞了钱呗。好像也有人说实际上是大藏省的银行局长之类的人提出要钱的。当时五洋银行也有不能公开的内部丑闻,必须隐瞒到底。这方面的情况大藏省的人也全都知道啊。”
“那么,就有行贿的嫌疑啰?”
“嗯。四分之一世纪前和今天,这个国家都没什么变化呀。不过,五洋银行大概被某位报社记者用什么方式发现了这个事实吧,说要揭露出来。悲剧就是岩井先生给银行局长送钱的场面被当场拍了照,以及银行方面要拿钱贿赂这家报社。结果,记者被金钱收买,这件事在即将公开之际被制止了,负责这一连串金钱交接的人全是当时的总务部长岩井贤介先生,就是说是有吉君父亲的责任。”
“那么,是承担责任自杀的吗?”
“真正的原因只有本人才知道呀。可能是要封住自己的嘴巴,或者是被银行方面逼得自杀的吧。以了解银行方面一切内情这一点来看,嗯,还是不得不成为牺牲者吧。”
“冷酷的故事啊。那么所谓那内部的丑闻是什么?”
“详细情况不知道,但与暴力团的瓜葛,或者董事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那样的,为无聊的事被股东大会的混混捏住把柄敲诈勒索,从前现在一个样吧。在日本不管哪个行业可都不少见哪。只是,为了不让说出那些事,让股东大会能顺利进行而花钱,又为了这笔钱的出处在大藏省的检查中能被放过一马,更要给官员塞钱,黑社会和官僚社会干的事都没什么两样啊。完全相同的事重复几次就够了吧,这个国家。”儿玉的话充满了义愤。
“刚才说她涉嫌行贿和内幕交易了吧,这么说,她这回也给大藏省送钱了吗?”芹泽问道,想起了刚才在电脑里发现的收益运用的汇票收款人。假如是这样,那相当多的钱是汇给了宫岛。不过,芹泽想说那全是为了明石。策划整垮康和银行时,州波为了落实那个计划,肯定付给宫岛大量的钱了。
“那方面的情况还不清楚。只是呢,若单是内线交易的话,那日本跟美国不同,犯罪意识还较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刑期吧。按照证券交易法,就处六个月以下的拘役,或五十万日元以下的罚金。如果是美国,就要判十年以上徒刑,一百万美元以下的罚金,而且要没收不正当收益,或课以三倍于所逃避的损失的罚金,所以差别太大啦。”
“不,日本国会最近不是也确实通过证券法修正案了吗。这种情形的刑罚加重了,要处三年以下的刑期或三百万日元以下的罚金。不过,还听说应该全额没收内线交易的非法所得,扬言要增加过去所没有的处罚。”
芹泽想起所看到的通讯社的报道。
“哦,那是从九八年十二月才开始实行的吧?我想啊,或许有吉君把这方面的因素也算进去了,你不认为是有意这么干的吗?”
儿玉的话将芹泽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
“大概是想要给审议官,或者再加上大藏省的头头们造成根本性的损害,就是说是故意策划内幕交易,给他们撒下诱饵的吧。像是因为父亲的自杀,就要拿自己做诱饵,给*的官僚社会引发一场风波呢。”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一直存于芹泽心中对州波所作所为的诸多疑问,就可算是好不容易解开了。
“你也这么想吗?”
儿玉也仿佛已经看明白了似的。
州波对市场表示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敬意,假如她自个儿染指了玷污市场的内线交易,那该需要莫大的决心。她一定是想将官僚拉下水再引爆自己,大概还打算给二十八年前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情定罪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
芹泽不能不在心中叫道。弄得伤痕累累,尽管那样却仍执着寻求的答案就是这么回事吗?表面上装着要整垮康和银行的样子,其实是想揭穿更深层次的官僚社会的弊端吧。而这么一来,你就终于可以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吗?
芹泽拼命抑制着油然而生的痛惜之情。
“一定是这样啊。好像还提交了录有致命谈话的录音带作为证据,录下的全是即将被捕的审议官傲慢的声音,自述了大藏省官员跟银行头头们长年同流合污的共犯结构。那个人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弹,就是打算投身于始终一成不变的日本社会的矛盾中去。这么做不就是想要让官僚方面和银行方面过去的一切恶行都公诸于众吗?玷污了自己好不容易辛苦累积到这份上的资历和声望都在所不惜哪。”
可能将密会宫岛的谈话全都偷偷录进带子里去了。州波的话就很可能会这么干的,哪怕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乖露丑,自个儿成为罪人都想干到底的。
“反正就想马上告诉芹泽才打了电话的,再知道点什么就再跟你联系。”儿玉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芹泽放下话筒后,就在那儿茫然若失地站了好一会儿。但是,马上又打起精神,连伸手拿件外衣的工夫都顾不上便穿过走廊,跑到门边,只在脚上套了双摆在那儿的轻便运动鞋就匆忙飞奔出去了。正要锁上房门时,才想起忘了关电脑,可这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来得及,现在的话一定还来得及。”芹泽下意识地叫道。
迈开大步跑着穿过外面的走廊,来到电梯前,只是没有时间再等了,便这样一口气跑下楼梯,到了出口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穿过公寓大门,来到宽阔的马路上时,芹泽才好不容易作了一下深呼吸。随着肩头一上一下地大幅耸动,干燥的空气多少次在发干的喉咙里进出。
只是这种时候没有出租车。没等到绿灯便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