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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第三计呢?”问这话的是房玄龄。
“第三计显然是下策,因为搞不好就不仅仅是杀太子、杀齐王这么简单了。”
杜如晦说到这儿,把话打住。除去杀太子与齐王,还得杀谁?他不敢点明,也没有必要点明,李世民与房玄龄都不是傻冒,都知道搞不好就得犯下弑父、弑君之罪,连李渊一起杀掉。
“他说得有道理么?”李世民问房玄龄。李世民所谓的“他”,是这时候已经走了的杜如晦。
“他说得不错。不过,咱当然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那咱该怎么办?”
“第一计虽然未见得奏效,还是得付诸实行,我看杜如晦也是这个意思。据我所知,张婕妤、尹德妃都挺巴结太子,咱可趁便放出谣言,就说太子蒸于张、尹二妃。这种事儿,向来难以申辩,最容易把人搞臭。如果皇上信了,肯定得撤换太子。那咱就是兵不血刃了。如果不信,至少会令皇上将信将疑。秦王于是趁便提出据东都分庭抗礼的建议,皇上点头的机会就会高得多了。”
“嗯!不错。说得好!”
其实,除去传播流言蜚语之外,李世民心里还有别的谋划。不过,那牵涉到一个绝密的人物,所以,他不曾对房玄龄提起。那人是谁?——久违了的无名道人王晊。这时的王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安插为太子率更丞。率更丞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卑职,却得以接近太子,是个刺探消息、搞点儿小动作的绝好职位。王晊刺探到什么消息?又搞了点儿什么小动作?那是后话,姑且按下。
且说房玄龄得了李世民的鼓励,于是继续说道:“杜如晦不曾提到杜淹,因他们叔侄不和,他不便开口。杜淹这人诡计多端,如果成为太子的谋臣,于咱绝对不利。”
“他有投靠太子的意思吗?”
“好像有。”
“你听谁说的?”
“封德彝。”
封德彝是当时的吏部尚书,想调换工作的,都少不得向他透漏意思,他的消息绝对可靠。于是,李世民说:“杜淹是个人才,这我早知道。没怎么搭理他,是怕杜如晦多心。我这就去见封德彝,叫他把杜淹拨到天策上将府来。至于杜如晦那儿嘛,还得你去疏通疏通。”
“行,没问题。”
“杜如晦说李靖、李世勣两人都不会上咱这条船,你信吗?”
“他也许猜得不错。不过,咱总得去试试吧?”
李世民点头,结束了这场密谈。于是有游说李靖之举。如果李靖同意上李世民这条船呢?
李世民还会走杜如晦视为下策之计么?很可能不会。既然不会,玄武门之变也就根本不会发生了。
玄武门之变 第八章(1)
李靖不肯为李世民用,不是还有李世勣么?不错。
“谁合适去游说李世勣?”李世民问。
其实,李世民既然提出这问题,本身已经说明没有合适的人选。果不其然。在场的人都保持沉默。当时都有谁在场?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侯君集,外加新近进入李世民幕府核心的温大雅。房玄龄的死党温大有呢?怎么不在其中?不幸短命死矣!否则,自然是少不了他,温大雅其实就是他的替身。
李世勣有什么特别?以至于令这帮耳聪目明、能说会道的才子们一个个犯难?因为他的出身、背景、经历,一概与众不同。李世勣本姓徐,祖籍曹州。曹州徐姓既非名门望族,亦非官宦人家。不过,据史册记载,徐家多仆僮,积粟数千钟,父子二人皆乐善好施,拯济贫乏,不问亲疏。可见徐世勣也绝非社会底层的小民百姓,大概也不是无知暴发的土财主。倘若天下太平,徐世勣极可能会以穷人眼中的善人、腐儒眼中的乡绅而终老一生。这样的善人或者乡绅成千上万,自然是不会留名史册的了。可在徐世勣十七岁的那一年,他们家门口的世界突然变得不怎么太平了。
三月初十一大清早,管家打开庄门,赫然发现门上钉着一封书信。不是普通的钉,是一把匕首。也不是普通的信,是一块白麻布,上面写着:“本月十五,留钱不留人,留人不留钱”。末了署名“瓦岗大王翟”。
“咱不该从曹州搬来卫南,这地方离瓦岗太近,瓦岗是强人藏身的风水宝地。既与盗贼为邻,怎得安生!”这是徐世勣的老爸徐盖的看法。清平世界,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哪儿来盗贼?世界不太平在先,然后才有强人出没。这是徐世勣的观点。争这些有什么用?关键在于想出应付的法子。说这话的是徐世勣的大姐。
“先回曹州老家去躲一躲?”徐盖这么提议。
“曹州比这儿安全吗?”徐世勣的大姐问。
“爹跟你去也许还行。”徐世勣摇头,“我是不敢去,你没看见那边的男丁都往咱这儿逃么?据说藏身瓦岗的,就有不少是从那边逃来的良民,只因怕被抓去征高丽,所以才上瓦岗为贼。”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老实的徐盖顿时没了主意。
“俗话说:‘财退人安乐’。强人无非是要钱,咱把家财散尽了,看他们来抢什么!”
“说得轻易!把财散尽了,一家大小都喝西北风?”
“大不了我也去做强盗。”
“你可千万别乱来!”
“怎么叫乱来?爹可知道这自称‘瓦岗大王翟’的人是谁吗?原本就是咱东郡的法司翟让,犯法当斩,却被管牢的给放跑了。”
“真的?”徐盖不敢置信。
一个郡的法司,换成今日的官制,大约就是地区一级的公安局长。公安局长居然落草为寇?怪不得徐盖不敢置信。
“那还假得了!”徐世勣不屑地一笑,“爹是不怎么知道外边的事儿。这执法的与贼,从来就是一路货。翟让要不是贼,怎么会判死刑?管牢的要不是贼,怎么会放翟让一马?法司都能做贼,我有什么做不了?”
“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你不要命,我还要这条老命!”徐盖看徐世勣越说越认真,当真有些害怕了。
“谁能要他的命?官家要是能要他的命,他还能要咱的命?”
听了这话,徐盖无言以对。可不?还真是如此。于是,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徐世勣趁机抽身往外便走,他有点儿烦了。
玄武门之变 第八章(2)
“你这是去哪儿?正事儿不是还没说完嘛?”徐世勣他姐在他身后喊,看来,他姐也没了主意。
徐世勣却只作没听见,大大咧咧地出了院门。看门的小厮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差点儿与徐世勣撞个正着。
“慌什么慌?”徐世勣没好气地吼。
小厮吓了一跳,慌忙让到一边,结结巴巴地说:“少……少少爷!有……有人找。”
找我?徐世勣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早来找他,他的那帮狐朋狗友照例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主儿。徐世勣放慢脚步走到大门口一看,一条汉子立在门外,长相不俗,身材魁梧,头戴一顶范阳遮,右手叉腰,左手握着一条枣木槊。什么人?徐世勣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我了?”那汉子见了徐世勣,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打什么幌!你知道我是谁呀?”徐世勣反问。
如果那汉子说:“怎么不认识?你不就是徐世勣么!”徐世勣就会叫那汉子滚蛋。什么江湖骗子!也想到这儿来占便宜!他想。
“你不是帽儿么!真的不认识我了?”
这话令徐世勣吃了一惊。徐世勣字懋公,小时候的伙伴们不认识“懋”字,都管他叫“帽儿”。自从十年前徐家从曹州迁居东郡的卫南,再也没人叫他“帽儿”了。这汉子是谁?难道是先前在曹州时的邻居小友?
“你是……”
“我是信儿!看你这记性,让狗吃了?嘿嘿!”
信儿?十年前的那个干巴瘦小的单雄信,竟然长成了这么一条好汉?那时候单家穷,经常有上顿没下顿。徐世勣几乎天天都会从厨房偷出一个馒头、一块烙饼、一根鸡腿什么的塞给单雄信。分手的时候,也没忘了约单雄信来卫南玩,虽然心里知道那不过只是一句空话。
终于认出了十年前的小友,徐世勣有点儿激动,走过去,双手按住单雄信的肩膀摇了一摇。单雄信怎么找到这儿来?难道是从瓦岗来?徐世勣想。他是个彻底冷静的人,不会因为激动或任何动静而失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