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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亭偶尔抬眼之时看见那卿玦嘴角的风华,有片刻的愣怔,随即轻喃道:“生成如此模样,想必也是个伤人心的,实在罪过了。”
卿玦收了笑,微颦眉低头看着即便同坐着也矮上自己许多的晏亭,半晌也只是沉稳道:“卿玦不伤自己喜欢之人的心便足够,旁人卿玦管不得。”
晏亭撇撇嘴,洒然道:“也是如此。”
同样捏着九方樽,晏亭的杯中物可是大不相同,有了曾胜乙在就是好,即便内侍端上来的是酒,可晏亭捏在手中之时,便全然的清水了,自然,她那九方樽也只能捏在自己的手中,垂首把玩,讲得口干舌燥,皆是毫无意义的道听途说,静了心,却原来自己有些讨好之嫌,目的为何,思来想去,晏亭告诉自己,她这样做全是为了苍双鹤那宝鼎之约。
前头换上了新的乐曲,似乎也换了舞姬,总有被人盯着的不适感,晏亭顺着视线望去,见过两次,也有了模糊的印象,对上了她的视线,弱水媚然一笑,随即潸然泪下,令晏亭一片茫然,摇头叹息曰:“生为宫廷女子,多有凄楚。”
听着晏亭原来兴致昂扬的说着民趣,沉默片刻之后竟突变了口吻,卿玦微微侧头,看着晏亭长长的睫毛半覆着的眼帘,捏着九方樽的手指微微一紧,仓皇的别过了头去,轻笑道:“上大夫有怜香惜玉之心,想必府中夫人该为自己能嫁了上大夫而庆幸。”
晏亭似假还真的笑,浅酌了一口清水,煞有其事的摇头道:“流云的夫人能嫁流云,却是她最好的选择。”
卿玦也跟着饮了一口,表情写着些落寞,喃喃的附和:“羡煞旁人。”
晏亭一愣,捏着九龙樽呆呆的看着卿玦绝美的侧脸,半晌轻笑道:“卿玦兄实不必多想,此番你立了战功,他日瞧上了谁家姑娘,自管来与我说,我去跟大王给你求亲。”
卿玦捏着九龙樽的手关节微微泛了白,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了起来,轻缓道:“他日当真有了心恋之人,卿玦定先同上大夫说。”
晏亭莞尔浅笑,不过胸口却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沿着四肢百骸的血管蔓延开来,半晌,前头卖力的舞着的弱水却出了差池,乱了脚下的步子,就那么直直的倾倒了下去。
姒塔窝在睿王怀中咯咯的笑,睿王却锁了眉头,盛康一张白脸盛满凛冽盯着趴在地上的弱水。
断股乐,停丝竹,众人盯着弱水,想不出究竟怎么了,沉寂半晌,睿王懒散的眸子扫过弱水,狠绝道:“身为舞姬,竟连本分的活都出了这等差池,留你何用,来人,拖下去。”
弱水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并不出声求饶,近了才看清晏亭眼中的是清淡,她只是希望他能再多看她一眼,哪怕多一眼,可是没有,晏亭的眼中没有她……
静寂的大殿内,有宫卫沉稳的脚步声,没一人敢说什么,晏亭本不是个善心的人,弱水是什么来头,她自然明白,盛康都默不作声,焉有她强出头的道理,同大家一样默默的看着弱水,虽可怜,却实在寻常。
弱水如凋零的花儿般毫无生气的任由宫卫拉扯着,晏亭手中擒着九方樽,冷淡地看着那些宫卫略有些粗暴的动作,眼底写满漠然。
或许弱水一直如此,晏亭便会坚持了她的淡漠,可即将出了宫门之时,弱水突然抬了那模糊了妆容的脸,带着浓浓的眷恋不舍的瞥了一眼晏亭。
就是那含着情意的一眼,触动了晏亭深处的心弦,脑子一热,霍然起身,扬声道:“大王且慢,容臣禀奏。”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从弱水身上转到了晏亭脸上,几人不解,几人暗笑,皆等着看睿王作何反应,姒塔也在晏亭说话之时从睿王怀中挣扎了坐了起来,眼中写满看好戏的笑,等着听晏亭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睿王斜着眼睨着晏亭,半晌才散漫着声音道:“容禀。”
晏亭微微仰起了脸,目光坦然的盯着睿王说了起来:“大王,值此大庆的日子,实不好因为小事而坏了喜气,添了晦气。”
弱水一直盯着晏亭,心头又生出了些微的希望,睿王淡淡扫了一眼那头的弱水,眼底写上一丝玩味,转头盯着一脸阴霾的盛康,直到盛康终究XX不住,抬手遮唇轻咳了咳,之后尴尬笑道:“上大夫说XX是,总不好因为那一个半个不懂事的东西坏了大家的兴致,暂且饶过那贱婢,日后再行处置。”
睿王眼底写满了玩味的看了一眼晏亭,随即轻笑了起来:“既然二位爱卿皆如此要求,寡人也不好让大家跟着糟心,罢了,便松了她吧。”
听睿王作此决定,姒塔撇了撇嘴,软塌塌的倒回睿王的怀中,晏亭与盛康躬身回道:“大王英明。”
晏亭说罢,微微侧头给一直盯着她的弱水递了个眼神,弱水方才如梦初醒,大声的谢恩,睿王耸耷着眼皮挥手道:“退下吧。”
弱水谢恩后倒退着下去了,大殿之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嘈杂,晏亭坐下之后,卿玦沉声道:“那是个幸运的女子。”
XXXXXXXXXXX玦的脸,和声问道:“什么?”
卿玦执着九方樽淡笑道:“没什么。”
又过了半晌,晏亭受不住大殿内浑浊的酒气,找了个托辞出了大殿,经春雨洗涤过的夜空异常的清晰,月朗星稀的,让人也跟着精神了。
“上大夫。”
仰头微微闭着眼,脑子里的杂乱渐渐的平复,却不想此时竟有女子在其身后轻轻柔柔的同她打了招呼,晏亭猛的回身,便看见洗净了面皮的弱水站在她身后,眸光中涌动着炙热。
晏亭轻点了头,柔和道:“姑娘可是有事?”
弱水福礼道:“妾身谢过上大夫再次出手相救。”
晏亭挥手,连声笑道:“不过偶然罢了,姑娘实不必如此惦念着。”
弱水咬了咬唇,随即壮了胆子说出声来:“上大夫,妾身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晏亭一阵错愕,似乎不久之前也有人同她说了这样的话,撩拨了她的心弦,不同的是那人是个男人,如今却是个女子说了这话,不管男女,晏亭觉得她都受不住这等酬谢,因此笑着摇头道:“举手之劳,姑娘真的不必如此。”
壮了胆子说出了这话,得了晏亭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即便早便料想过晏亭会拒绝,可还是再看见晏亭眼中的搪塞时,被浓重的失落压的透不过气,咬着唇,有孤注一掷的决然,看得晏亭一愣,才想退了身子,却不想弱水先她一步,微一倾身便扑进了她的怀中,带着决然的口气飞快道:“上大夫,妾身当真仰慕您,求您收了妾身吧,妾身愿意为奴为婢,只要上大夫同大王开口,大王一定会同意的。”
手忙脚乱,实在没遇到传说中的投怀送抱,晏亭有些不知所措,擎高了双手不敢去推弱水,嘴上断断续续哄劝道:“姑娘,有话好说,你先松手,先松手。”
弱水那小脸贴在晏亭胸口,双臂更是紧紧的缠住晏亭实在纤细的腰身,喃喃道:“上大夫,妾身知道自己厚颜无耻,妾身只是,只是太过……”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竟听见有脚步声,弱水身子一震,自己此时的身份这样抱着晏亭,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也要连累了晏亭跟着自己受罪,张惶后退,绊了裙摆差点跌倒,晏亭想也不想便伸出手揽上了弱水的腰身。
“上大夫?”
头皮一炸,手臂依旧缠在弱水腰间,侧头看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卿玦,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衬着卿玦更是飘渺不似凡尘之物,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错愕,紧紧的盯着晏亭揽在弱水腰间的手臂。
完了完了,这下好了,算是抓奸抓双,百口莫辩了,稳住了弱水的身子,晏亭怏怏的收了手,尴尬笑道:“卿玦兄,流云方才……”
弱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卿玦身前,急忙出声道:“一切都是妾身的缘故,与上大夫无关,是妾身不知羞耻,求姬校尉不要告诉别人,妾身求您。”说罢连连磕着头。
卿玦看也不看弱水,视线淡淡的扫过晏亭脸上的尴尬,霍然转身,口气清清淡淡,或许还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轻蔑道:“卿玦什么也没瞧见,打扰了。”
边说边迈开了稳健的步子,沿着来时路,脚步微快的回转了。
晏亭回身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弱水,口气略快的说道:“实在抱歉,本大夫家中已娶妻,恐辜负姑娘美意了,本大夫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弱水并不拦着晏亭,看着晏亭说完之后快速离开的身影,眼圈又开始泛了湿,她未曾注意到身后隐在花丛后一双暗沉的眼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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