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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天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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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章林坡以高参的身份回到新编第七师视察防务;曾经跟杨邑做过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章林坡上来就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你老杨吃亏就吃亏在太明白了。论战术;我部能和共军陈秋石对话的也只有你老杨了;但是老杨你要明白;军人并不光是要打仗的;军人还要讲人际关系。你老杨这些年人际关系一塌糊涂;看不起张看不起李;部队对你还是有顾忌的。也幸亏是在我手下;我不计较你;还给你撑腰;你才没有吃大亏。 
  杨邑不吭气;他琢磨章林坡的话未必没有道理。这些年章林坡对他确实不算太差;前些年他还曾在背后嘀咕章林坡不干正事;抗战不力;但是章林坡似乎并没有迁怒于他;一笑了之。章林坡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有胸怀的;尤其是荟河战役被革职了;到长官部去当了个鬼高参;架子小了许多;人味更多了许多;同杨邑见面;不仅没有生分;反而增加了些许袍泽故知的亲切。 
  杨邑说;无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江山板荡之际;风雨飘摇;我等前途命运皆是未知数。我当个旅长;胳肢窝里过日子;进退自如;倒也逍遥。 
  章林坡盯着杨邑看了很久才说;你刚才这话再也不能出去说了;祸从口出啊;你吃亏恐怕就吃亏在你的嘴上。 
  杨邑见章林坡神色凝重;话里有话;有点心虚;不禁问道;高参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章林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老杨;你是不是在乔闻天面前说过;跟共军作战;能不打就不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则宁可不打。知其一;也知其二;而不知其三;则只能假打或小打。不能把部队打光了。 
  杨邑愕然道;这个意思我是说过;但原话不是这样的;而且这仅仅是针对同陈秋石作战而言;具体到作战对象。我并没有说过同共军作战;能不打就不打的话。我的出发点是为了避免上当;保存部队。 
  章林坡说;问题就在这里。你之所以没有当上师长;就是这番话给你惹的麻烦。保存部队干什么;倘若党国江山都丢了;还要部队干什么;投降共军啊? 
  杨邑默然;半天才说;难道我被乔闻天暗算了? 
  章林坡没有直接回答;叹了一口气说;仗打得再好;可是没有城府不行。你别看我现在被挂起来了;我跟你讲;只要局势明朗;我想东山再起的话;不出三个月;别说官复原职;就是官升一级都是有可能的。而你就不行了;书呆子只能打仗;带兵都差一截。还有你的那个学生陈秋石;你别看他现在耀武扬威;可是一旦战争结束了;他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九 
  荟河战役中部队缴获了很多帐篷;野战医院不用再到老乡家里号房子了;索性在淮河大堤下面一个避风处;十几顶帐篷一支;野战医院就有了。 
  淮海战役第二个阶段;陈秋石没有参加;陈九川也没有参加。陈九川是因为身负重伤;被冯知良救回之后;当即送到旅部医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老山羊。 

  再后来;陈秋石也住进了医院。赵子明和袁春梅到医院探视;陈秋石问起陈九川的情况;翻着眼皮子嘟囔;把他救活;等我出去了;亲手枪毙他! 
  袁春梅说;老陈你怎么这样想问题?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陈九川身负重伤;“铁锤支队”牵制了敌人一个旅;给荟河战役减轻了多少压力啊? 
  陈秋石说;他要是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我的压力会更小。我的计划是一个月亮;他给我打出了一个缺口。像这样违抗命令的人;不杀不足以教育部队。 
  袁春梅说;老陈;你病了;安心养病吧;不要钻牛角尖了。 
  陈秋石住进医院;是兵团成城司令员下的命令。 
  荟河战役后半截;因为陈九川一意孤行;“铁锤支队”遭到杨邑重兵围剿;陈秋石得讯;急火攻心;突然犯病。后来抽了一阵大烟;又经陶院长打了一针;虽然身体还有点虚弱;但神志清醒了;荟河战役自始至终还是他在指挥;调兵遣将;从容应对;看不出他犯病了。直到荟河战役结束;各战场清点战果;冯知良向他报告国军新编第七师已经全线回撤;陈秋石这才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半天不语;眼珠子发直。这情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因为从来没有人看见陈秋石这么长时间发呆;他发呆了;说明他内心情感的波澜太大了。而陈秋石在发呆的过程中;还不断咬牙切齿重复一句话;枪毙! 
  赵子明和袁春梅都知道;陈秋石旧病复发了;这是瞒不住的事情;只好层层报告。 
  成城指示;让陈秋石住院;什么药也不给;就是让他离开指挥部;好吃好喝;找人陪他下棋打牌;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秋石倒是听话;在医院里安静地呆了十多天;偶尔闹着要出院;每闹一次;赵子明和袁春梅就要往医院跑一次。他们的为难倒在其次;更为难的是成城;因为荟河战役之后;韩子君就提出来;改任政治委员;让陈秋石担任纵队司令员;兵团也有这个意思;基本上达成共识了;恰在这个时候陈秋石犯病了;确实不好办。 
  陈秋石住院;不用吃药打针;行动也相对自由。等陈九川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经常到陈九川的病房溜达。陈九川睡着的时候;他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医生和护士闻讯跟过来;他会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声张;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智力障碍的正常人。有一次陈九川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窗前站着陈秋石;连忙起身;要下床敬礼;陈秋石伸出胳膊;做了一个威严的手势;无声地命令陈九川躺下。陈九川没敢动弹;看着陈秋石说;首长;我错了;我不该恋战;害得首长着急上火。 
  又过了几天;陈九川能够下地活动了;让护士把他架到帐篷外面晒太阳;陈秋石老远看见;也慢吞吞地走过来。护士赶紧搬了一条凳子过来。陈秋石也不说话;就在陈九川身边坐着;看着陈九川。 
  陈九川说;首长;我懂了。 
  陈秋石说;打仗是一门艺术;是全局的艺术;我们每个人;每支部队;都是全盘的一个棋子。我们有时候需要舍卒保车;有时候又需要舍车保卒;这就要看卒子和大车谁对全局更重要。所以;车也好;卒也好;都不能凭着自己的好恶行动;必须有全局观念。 
  陶至章那天也在场;在他听来;陈秋石的话句句在理;逻辑严谨;观点清晰;根本就不像一个精神病患者说的。陶至章甚至认为;陈秋石的病其实已经好了;就把自己的分析向袁春梅汇报了。 
  袁春梅得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这次她是单独探视;她要看看陈秋石的病情到底好转没有。恰好这一天;她遇到了一件稀奇的事情。 
  自从陈九川能够下地活动之后;陈秋石经常到陈九川的病房来;后来很少提到战争了;而是不厌其烦地盘问陈九川的身世。陈秋石问;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对小时候的老家还有印象;你说你们家的房子就像杜家老楼;也有圩沟;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一个磨盘吗;你小时候是不是跟家里人经常围着磨盘吃饭? 
  陈九川挠着头皮想了半天才说;记不得了。首长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还真的围着磨盘吃过饭。 
  陈秋石来了精神说;你再想想;你们家圩沟上是不是有个吊桥? 
  陈九川回答说;记不得了;首长这么一说;我也隐隐约约记得门前好像是有一个吊桥。 
  护士给陈九川端来一碗红枣稀饭;这是为了给陈九川补血的。陈九川说;请首长吃吧。陈秋石笑笑说;你有你的病号饭;我有我的病号饭;那是不一样的。 
  陈九川也确实饿了;就端起碗喝稀饭。那稀饭确实好喝;是糯米熬红枣。陈九川开始还有点斯文相;半碗下去;动作就加快了;呼呼啦啦地一阵吸溜;转眼之间就见底了。陈九川在放碗之前的一个瞬间;出其不意地做了一个动作;他把刚刚准备放下的碗又举到了眼前;伸出舌头;闪电般地舔了一圈;正准备舔第二圈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不雅;旅长就在身边;他怔怔地放下碗;扭头去看陈秋石;这一看把他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旅长就像被惊吓了似的脸色苍白并扭曲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秋石终于平静下来了;仍然目光炯炯地看着陈九川;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陈九川;你把刚才的动作再给我做一遍。 
  陈九川吓坏了;他想肯定是他刚才那个不雅的动作让旅长生气了;陈九川怯怯地拿起碗;先是捂在脸上;从碗沿上看陈秋石;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也升腾出一股无名之火;陈旅长你干什么;你笑话我吗?你是富贵人家出身;你当然不能体谅贫穷人家的日子;我舔碗怎么啦;我舔碗是因为我珍惜粮食;那是劳动人民的血汗;我舔碗并不可耻。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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