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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佑心急如焚,却也心中有数。有水就有源。我们不熟悉天津地区水系,可当地群众熟悉。全纵5万多人散住在老乡家里,每人问一个老乡,不信就碰不上个明白人。果然,有老乡讲南运河上游有个水闸,水闸一关,那护城河就断流了。
李天佑立即下令,派人沿南运河寻找水闸。
一些参加过天津攻坚战的老人说,真还得感谢陈长捷的这个“以水代军”战法:那条深3米、宽10米的护城河,你得在敌火下跳下爬上,那得耽误多少时间,伤亡多少人呀?这下子好了,许多地方被河水漫平了、冻实了,一下子就冲过去了。
而谈到李天佑时,老人们几乎都道出了两个词:沉稳、精明。
在后面广西剿匪还将写到的这位四野名将,中等个头,圆脸,偏瘦。平时话语不多,语声也不高。即便憋着那样一口气,去刘亚楼那里走后门,抢主攻任务,也是一句一句,沉静稳当。喜欢踱步,踱步是在思考问题,当然要伴幅地图。踱着踱着就站到地图前,有时还拿笔画画,然后继续踱步。
有人一眼看去就是员猛将、虎将,李天佑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出虎气,甚至就不像个将军。可这“东北第一纵”、“东北第一虎”的司令,能不是只雄狮、猛虎吗?
那是一种内质的刚毅勇武、狮威虎气。
平型关大捷的主攻团团长——仅此一点,就可识见这位1纵司令非同一般了。
第六章 (六)将军原是放牛娃
1949年元旦这一天,天津前线指挥部在杨柳青召开作战会议。
刘亚楼讲罢当前形势、天津的地形和敌情,开始宣布攻津决心、部署。讲着讲着,突然把目光转向刘震:你们2纵的对手是62军,那可是块挺难啃的骨头呀。
邓华在一边插话道,没问题,我牙口好。
2纵在东北几乎仗仗不落,而且大都是当头阵、打先锋。
而2纵司令刘震,也是个经常指挥兄弟部队作战的角色。
三下江南中一下江南,2纵奉命到农安县南40里的伏龙泉破坏铁路。从农安出来的52军一个营,与先头4师遭遇,一阵猛打,被4师歼灭,营长被活捉。刘震赶上来,审讯营长,得知3里外的竭家窑还有新1军一个营。吃掉他!刘震当即下定决心。
黑灯瞎火中,刘震亲自带人到前边侦察敌情。
快接近竭家窑时,被敌人发现了。机枪打得像刮风似的,子弹头上嗖嗖飞,两米多高的高粱一溜溜齐刷刷被截断,沉甸甸的穗头砸在脸上、身上。穿过一段土路,一只马蹄铁被子弹打中,像团火球飞向半空中。炮弹也咣咣地砸过来,硝烟、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40多岁的向导吓得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筛糠样抖成一团。刘震让警卫员架起他,说:别怕,有我就有你。
又钻进一片高粱地,向导说什么也不肯走了。4个警卫员也把刘震围在中间,说什么也不让他往前走了,他一动,就被死死按住。这回没辙了,刘震让侦察参谋带几个人摸进去,找个老乡带回来。
老乡来了,刘震和那个老乡坐在深秋的高粱地里,周围还不时有枪声,两个人就唠起来。村子多大,南北、东西有多长,街道走向、长宽,有多少人家,有无油坊、烧锅(即酿酒作坊)。老乡不懂什么叫“营部”,就问哪家门口有站岗的,进出人员挎手枪、戴大盖帽的多,电话线是不是都拉到那里去了。村子是否有围墙,是土墙,还是砖墙,多厚,多高,营部大院围墙什么样儿,四角是否有炮楼。国民党那炮都是什么样子,马拉的,还是汽车拉的,有多少门。他们在这儿多长时间了,村里人都听他们说什么了,什么地方口音,对老百姓怎么样,老百姓又怎么说他们的,等等。
天亮了,刘震又带着几位师长、团长,把竭家窑能看到的都看了一遍,然后下达命令,分派战斗任务。
而在天津攻坚战前动员会上,他讲我们的对手是62军,是守敌的主力,是广东部队,要多抓俘虏。这广东籍俘虏可是“宝贝”哩。我们解放了华北,我估摸着八成还要南下两湖两广,把广东籍俘虏补充进来,到时候可以当向导、翻译,还可以做政治宣传,瓦解敌军,你们说是不是“宝贝”呀?
这话丝毫也不意味着轻敌、麻痹。
像李天佑一样,他已经把地形、敌情摸得清清楚楚,把突破和突破后巷战可能遇到的困难,都准备、演练得妥妥帖帖了。
如此,那“牙口”能不好吗?
大别山农民的儿子刘震,是家中独子,5岁就开始捡粪、拾柴、放牛。
问题不是一个刘震,也不是一个大别山。翻看一下《将帅名录》就知道,在中国东西南北中的山里、水边,他们的命运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们中的许多人走进革命队伍,当初只是为了吃饱肚子,一旦懂了革命道理,就开始自觉地用枪杆子去揍那个不平的世界。
因为有了共产党和毛泽东,是毛泽东的正确路线使革命从胜利走向胜利,也使他们胜仗连着胜仗。统帅对统帅,蒋介石绝对不是毛泽东的对手。这是这些放牛娃成为名将的宏观基础。可四野南下时,有些老红军还是团长、营长,还有当炊事员的,这就道白了名将成长的个人因素。
他们不知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次了,枪林弹雨中筛下来,有些人去八宝山“报到”时,身上还嵌着弹片。从这点上说,他们是福将。他们身经百战,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这不仅表现为勇敢,不怕牺牲,更在于善于学习,用脑子打仗,按战争规律行事。讲话,作报告,他们中许多人是“白字先生”、“错字先生”,留下那么多“佳话”,一辈子都摘不掉“大老粗”的帽子,可他们实实在在就是曾经投身的那所战争大学的高才生。
谈到各自的纵队司令,乃至一些师长,老人们都说他们聪明,脑子转得快,也肯于、善于用脑子。有人甚至称他们为“人精”,是从千军万马中筛选出来的精英。
第六章 (七)金汤桥!金汤桥
天津攻坚战发起一小时后,东西两个主攻集团和南面的助攻集团,即分头突破城垣,攻入城内。
韦统泰老人说:
我们8纵是从民权门突破的,我们72团首先打下范家堡。
范家堡在民权门外一里左右,敌一个加强营据守,被陈长捷称为“模范工事”。四角有4个大砖窑,都被加固成大碉堡,正面和两翼有许多明碉暗堡,后面有暗沟直通城内。前面有70多米纵深的铁丝网,铁丝网前是百十米纵深的雷区,那地雷就像秋天萝卜地里的萝卜似的。4连连长张连生看地形时被炸飞了,只找回几块棉絮。纵队工兵营长扫雷时也牺牲了。晚上扫雷,用铁条子扎、探,感觉是了,再用手摸摸,确认了就挖出来。黑灯瞎火,天寒地冻,手脚像猫咬似的,弄不好就响了。
铁丝网是用爆破筒炸开的。爆破筒是自制的,把擀面杖粗细的铁管填满黄色炸药,安上雷管和拉火索,两米来长,比制式的个头大,威力也大。一声响,六七米纵深,五六米宽,就什么都炸飞了。
离休前为成都军区司令的李九龙,当时是3连1排长,任爆破队长,全队22人,人手一根。我指挥火力压制敌人,全团轻重机枪一齐开火,12门山炮也一齐开打,爆破队就冲上去了。李九龙是第一个,这人打仗勇敢又机灵,关键时刻过得硬。每个爆破手间距30米左右,前面那根炸响20秒左右,后面那根就又送到了,就像接力似的。老兵有经验,新兵战前也都演练过多少次了。
1营主攻,2营助攻,3营为预备队。我随1营冲进去时,一堆堆俘虏挤在路口,后面的部队上不来。烟尘冲天,枪炮声响得听不出个数,我挥支马牌撸子,警卫员挥着驳壳枪,大声喊叫,挥手比画,让他们闪开,朝我们阵地那边跑。
70团突破民权门,我们随后跟进,进去就是铁路工人宿舍、长江造纸厂、中纺工厂。22师那边没突破,5万多人都从一个口子涌进去,像赶庙会似的。敌人顶得挺厉害,炮火也猛,伤亡挺大。一发105迫击炮弹落在我前边不到10米远,皮毛未损,耳朵可是不大行了。
敌人伤亡更大,长江造纸厂前的内外壕里一堆一堆的,许多尸体挤得坐在那儿,立在那儿。
70团的任务是突破、撕口子,71团跟进后直取金汤桥,我们72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