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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全营28挺轻重机枪摆在那儿,待敌人进至百来米时,一齐开火,子弹扫过去像刮风似的。两辆装甲车不知死活,还往前冲,也被爆破筒炸毁了。
敌人多,装备好,也挺顽强。据说傅作义下了死命令,“务必夺回丰台”。夺不回来怎么办?是不是有点“提头来见”的味道?那是急眼了,疯狂了,狗急跳墙了。
11点左右,敌人近一个师的兵力,分三路向我们团的阵地扑来。一路是从北平开出来的两列装甲列车,车厢在前,车头在后,推着30来节车皮,沿着铁路,冲向丰台。那车厢都是装甲,两侧有射孔,车顶上还堆着沙袋,伸出枪口、炮口。咱们哪见过这东西呀,子弹打上去像弹脑门儿似的,它却一路轰击、扫射,向前后左右,特别是左右两侧,倾泻火力。前边车厢已到孟家屯团指挥所了,后边车头还在3营前沿阵地以外,一下子就把3营的防线撕开、隔断了。另两路敌人在坦克、装甲车掩护下,一路从3营与38团的结合部突破,一路从7连、8连之间揳入,将7连包围了。
7连9班被包围在个土窑上,班长姜新良带着8个战士,守在上面。装甲车火力掩护,约一个营的敌人攻了7次,都被打了下来。姜新良指挥大家,远了枪打,近了手榴弹炸,敌人打炮就躲进窖洞里。战后他被提为排长,那人也真够格。
7连连长阎春宝驳壳枪子弹打光了,敌人冲到阵地前了,来不及换弹匣,抓起包炸药就往上冲。通信员见了,一把夺下,一把拉开导火索,冲向敌群。
8连连长魏修堤和战士,也用炸药炸毁两辆装甲车。
连连长都抓起炸药包,你想那仗打到了什么份上?
班自为战,排自为战,两面作战,四面受敌。许多阵地火炮没了用场,有时子弹都会打到自己人,双方就投手榴弹、拼刺刀。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轻伤不下火线,人在阵地在——战前动员,口号就是“人在阵地在,寸土不丢”。
天黑了,从8连方向突破的一股敌人,摸到了营部的院子。正在3营指挥战斗的副团长杨针,抓过一支卡宾枪,喊声“跟我冲”。几个敌人刚进大门,杨副团长一梭子扫过去,后边手枪、冲锋枪和手榴弹,也向大门和篱笆外的敌人打砸过去,一鼓作气追打到8连阵地。这支由副团长、政治处副主任、营长、教导员、医生、警卫员、炊事员组成的队伍,成了3营的“总预备队”,把8连、7连丢失的阵地夺了回来,重新巩固了防线。
15号晚上,打得最惨烈的是1连。
1连坚守在观音堂及以西一带,是1营阵地的门户。敌人突入1营、2营阵地后,突前的1连阵地守住了,就可从背后包抄敌人。如果守不住,敌人就会从右翼迂回,一直打到团指挥所。
团长张景耀将团里10门迫击炮配属1营,支援1连。我说光有炮不行,又调去4挺重机枪。
敌人由一个营增加到两个,不到1小时工夫,发起6次冲锋。村头3班阵地被突破了,连长马连喜带2排冲过去,嘁里咔嚓拼起刺刀,把敌人推了出去。
这边突破口封住了,那边又突破了。在1连指挥战斗的副营长吕连杰负伤了,连长、指导员负伤了,正副排长都负伤了。一条胳膊被炸断的指导员邱振亚,战场上几次宣布立功的30多人,生前死后入党的20多人。战争年代,战场上可以随时宣布给谁立功、火线入党。
副连长于新球带个班,守在个地主大院里,死战不退。于新球3次负伤,两次重伤,仍指挥战斗,直至牺牲。战后我们去看,打进大院里没炸的88式掷弹筒炮弹,就有30多发。
离休前为桂林陆军学院院长的马声儒老人,当时是15师作战科参谋。
老人说:
丰台一仗,38团伤亡380多人,39团伤亡一半,37团政委张同新都牺牲了,有的连打剩几个人、十几个人。
北平是和平解放的,这话没错。可若没有外围丰台这场血战,还有张家口战役、天津战役,傅作义会那么老实地让出北平吗?
李维英老人说:
我们这些5纵老兵,一唠起丰台,我这个当年的宣传科长,就想喊“战士万岁”——不是我们通常称士兵为“战士”的那种战士,而是所有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军人都是战士,都是万岁、不朽的。
丰台一战,我们5纵这个四野的小兄弟,威名大振。
8天后,在涿县,周恩来副主席表扬5纵,说我们一个纵队完成了两个纵队的任务。
第五章 (三)张家口决口
12月22日晨,张家口周围枪炮声骤起,对这座塞外名城已经“围而不打”两个星期的解放军,开打了。
下午,傅作义给驻张家口11兵团司令官孙兰峰和105军军长袁庆荣来电,说35军及部分援军被歼,张家口守备已无意义,要他们相机突围,转进绥远,向董其武靠拢。
这无疑是投进他们心头的一枚重磅炸弹。
张家口南临平津,西接绥远,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其得失关乎华北“剿总”的全盘战略。自1946年10月傅作义偷袭得手后,就将其视为万不得已时西退绥远的重要支撑点,配置重兵防守。除城内利用坚固建筑物设防外,还在外围的赐儿山、人头山、元宝山构筑明碉暗堡,一些重要部位还用战防壕沟连接起来,形成交叉火力,进可攻,退可守。孙兰峰说这些工事不亚于万里长城,使张家口披上了铁甲,在30里内无法接近。
而今,一切都成无物——不,城外山上一些阵地到了解放军手里,那才叫固若金汤呢。
孙兰峰和袁庆荣这两位35军老兵清楚,35军及援兵被歼,不只是张家口守备已无意义,而是下一个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
快跑!
在兵团司令部,孙兰峰、袁庆荣和各自的参谋长紧急会议,决定23日拂晓分两路突围,向商都县转进。
从城北大镜门突围的一路为主力,由袁庆荣亲自指挥,兵团部随后跟进,其中还有许多省、市政府的官员及家属,在察绥军灰色的队伍中很是扎眼。
部队出了大镜门,东方渐现鱼肚白,周围的山地、旷野明朗起来。偶尔一声枪响,在塞外清晨干冷干冷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尖厉而又恕�
天大亮了,队伍进入一条山沟。行走的热力,仿佛使官兵揪紧的心也松弛了些,前方突然枪炮声大作。陶赖庙周围的高地上,解放军居高临下,以猛烈的交叉火力封锁了沟底通道。前卫259师连攻几次,都被打了下来,伤亡惨重。
袁庆荣可不像郭景云,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跑去炮阵地,亲自指挥炮兵掩护步兵攻击。眼瞅着对面高地上的阵地被炸成了一堆堆黄土,倾泻下来的火力却不减弱,259师的一个团上去下来,光秃秃的山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越积越多。
孙兰峰从后面赶了上来,告诉他,原定从西门突围的骑兵部队,不知怎么搞的也从大镜门突了出来。
原来,这一路的两个骑兵旅,在旅长卫景林指挥下,按照统一部署突围挺顺利,两个前卫团已经到达郭磊庄附近,并占领了有利地形。就在这时,卫景林接到“情报”,说大镜门外的出路已经打通。一直为自己这一路势单力孤、提心吊胆的卫景林,立即下令已经突围出去的两个团撤回张家口,随他出大镜门跟在了主力的后头。
前边久攻不下,后边久等不前,长不到20里、宽不足1里的山沟已经人满为患了,突然又拥进两个骑兵旅。5万多步骑炮兵动弹不得,一些路段挤挤匝匝,愈发混乱不堪。
袁庆荣又急又恨,孙兰峰心急如焚。他们都明白,黄昏前不能杀出条血路,部队将难以控制,这里就是葬身之地了。
红了眼睛的袁庆荣,命令259师师长郭跻堂亲自率领全师发起攻击,命令210师也投入战斗,骑兵部队在两翼助攻,拼死一搏,最后一搏。
枪炮声大作中,前面沟口两侧光秃秃的山坡上,又是一幅重复了大半天的上去下来的画面。
这时,在20里山沟的后尾的那一端,突然有人喊起来:张家口被共军占了,共军追上来了!
这声音像瘟疫,像电流,像决堤的洪水,又像迅速倾倒的多米诺骨牌,只是那人可不像多米诺骨牌那样齐刷刷倒下不动,而是像被炮弹炸飞了似的猛然间四散奔逃。
20里山沟,车翻炮仰,人挤马踏,女人哭,孩子叫。
张家口附近的山地,都是光溜溜的秃山。有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