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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大寨的接待工作也成了一个中心任务。昔阳县专门成立了一个接待办公室,负责协调大寨的接待。只有重要客人,才由大寨干部出面。当时,在接待各地来“取经”的人群时,来访的人们站成两排,大寨干部从中间走过。然后,由在场职位最高的大寨干部讲讲话,就可以了。据说这是得到中央批准的接待方式,因为大寨的干部白天要劳动。陈永贵、郭凤莲本人也是边劳动、边接待。
在无数来“取经”的人群中,一位来自江苏省江阴市华西村的农民给郭凤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叫吴仁宝,在多年之后,他和他的村庄对大寨产生了另一种影响。
在这个过程中,郭凤莲就像一只雏凤已发出清音,引人注目。有一次,周恩来视察大寨。当他看到一个深坑时,就问郭凤莲:“你看这人厉害,还是这水厉害?”
郭凤莲笑着说:“还是人厉害,几千年才形成这么一个坑。我们人呢,战胜灾害没有几年,就慢慢地把狼窝掌和大寨的七沟八梁治理了,还是人厉害。”
周恩来对陈永贵说:“这是个好苗子,你要培养她。”
1973年6月,陈永贵不再担任大寨党支部书记,26岁的郭凤莲接掌大寨的帅印,成为大寨村第三任党支部书记。
9月,在###十届一中全会上,陈永贵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16个月后,头上裹着白毛巾的陈永贵当选国务院副总理,走进了中南海。后来,他写信给毛泽东,要求1/3时间在中央工作,1/3在全国搞调研,1/3在大寨、昔阳蹲点。
就在郭凤莲就任大寨党支部书记的这一年,周恩来最后一次来大寨,在快走的时候,郭凤莲鼓起勇气,请求总理和大寨的女同志合个影。周恩来慨然应允。可惜拍照的时候,男同志们也围了上来。这是郭凤莲与周总理的最后一次合影,也永远烙在她的心灵深处。
郭凤莲开始走上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峰。她带领大寨人继续进行土地改造和建设,实行种植制度改革,并大力推进山区田园化、水利化、机械化,大寨的农林牧都有长进。同时,她满足地看着大寨成为一片精神圣地,各地的人们朝圣般的涌来。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笼罩在光环之中的人都能意识到光环背后的阴影。
郭凤莲坚信作为一种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具有普遍意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期间,大寨已经不单纯是一个山区农业生产的典型,而是成了一个无所不包的先进大“熔炉”,只要是中央的号召,或是上级的提倡,大寨很快就能整理出一整套先进经验。
大寨成了那个时代的“明星”。但是,那个时代所有被历史裹挟着往前走的人恐怕都来不及思考:大寨带有特殊性的建设模式能适用于从农村到城市,从农业到工业,从教育、卫生、科学、文化,甚至到国防建设的一切领域吗?人们似乎忘记了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逻辑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当大寨这篇“文章”在“###”的政治舞台上越做越大,它的示范意义也就越来越偏离中国农村的实际,尤其是当大寨的经验被总结为“大批促大干”的时候。“###”中推行的大寨“经验”,包括一系列“左”的错误做法和表现,但最集中的是所谓“三条根本经验”,即“大批修正主义、大批资本主义、大干社会主义”。这“三条根本经验”,又常被概括为“大批促大干”。
所谓“大批资本主义”绝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它意味着把农民的自留地、正当的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统统作为“资本主义的尾巴”割掉了。为了学习并超过大寨,有的地方还搞过所谓“五大革命”,也就是没收农民的自留地、自留树、自留羊、缝纫机,等等。
当时,农村老太太养鸡也是有定额的,多养一只鸡也会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割掉。偶尔有农民将自留地上的农产品拿到城里出售也得提心吊胆,因为这种行为在当时是“专政”打击的对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哪里会有生产的积极性?1978年,中国人均粮产量是318公斤,只比国民经济恢复的1952年多30公斤。
在那个年代,大寨被树为中国农村的代名词,从大寨村、大寨公社,到大寨县,人们恨不得把全国都建成“大寨”。随着大寨声名日隆,郭凤莲也一步步走上了人生的高点。
1977年8月,郭凤莲当选为###十一大代表,中央候补委员;1978年,当选为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常委会委员。
1978年8月,郭凤莲随中国农业代表团赴美国访问。在20多天的时间里,郭凤莲走过了美国13个州,她默默地对比着中美两国农业的特点。美国人口少,土地面积大,森林面积大,水利灌溉条件好,一户人家经营一个农场,种田几千公顷,农牧俱备。郭凤莲想,要比自然条件,大寨是比不过美国农场的;整个大寨村才几百公顷,人口多,土地少,就算把地种出花来也达不到美国农场的生产条件。大寨能仅仅依靠人均几亩地就实现社会主义吗?那么,大寨要怎样才能实现富裕呢?
现实不能给予郭凤莲答案。就在郭凤莲感到困惑的时候,历史已渐渐对那个年代的逻辑失去了耐心,对富裕生活的向往在人们的心灵中占据了日益重要的地位,一些人走在大寨的前面寻找到了答案,又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即将来临。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1)
1978年12月18日,北京。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会场上,在169位中央委员和112位中央候补委员中间,有一位31岁的年轻女性,她默默地坐着,茫然地感受着眼前热烈的气氛和一项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决策。她是山西大寨党支部书记、中央候补委员郭凤莲。
一切变化让她目不暇接。一直以来作为中国农村典范的大寨,在这次会议中却难觅踪影。郭凤莲感到有些意外,她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一切将被后人视为人类历史上少有的转折点之一。这是中国新的起点,也是大寨16年辉煌的结束,她和大寨由此将开始艰难的蜕变。
此时她并不知道,其实在此之前,变化已开始酝酿。当辛勤的劳动并不能让人们收获富裕,甚至不能让人吃饱饭的时候,一些朴素的道理重新回到人们心中。
1978年,安徽大旱,全省绝大多数江河断流,土地龟裂,受灾农田6 000多万亩,粮食减产。
在省委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万里心急如焚地说:“我们不能眼看农村大片土地撂荒,那样明年生活会更困难,与其抛荒,倒不如让农民个体耕种,充分发挥各自潜力,尽量多种‘保命麦’度过灾荒。”
1978年9月15日,肥西县山南镇黄花村在区委书记汤茂林的主持下,悄悄召开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在1979年多打点粮食度过饥荒。他们让群众种“保命麦”,每人借三分,谁种谁收。对外称联工分不联产,对内则说明是包产到户、责任制。当夜分田到户。第二天天还没亮,根本不用吹哨,人们就下地播种,荒芜的土地出现了很多年没见过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同属山南镇的小井庄听到消息后,在全村的支持下,干脆把地分了,先干一年再说。龟裂的土地硬得连牛都犁不动,小井庄人就用锄头一点一点地锄开。一周时间,全村就种下了70亩小麦和30亩油菜。不几天,老天真的下大雨了,庄稼长得格外好。人们把“分地”和大自然的雨都称为“及时雨”。
不过这场“及时雨”,却惹得波涛汹涌。在山南镇的街道和小井庄的墙上,一时间都贴满了大字报:“筑防风墙,修拦水坝,坚决抵制肥西单干风。”一封状告汤茂林的信送到了安徽省委书记万里的手上:《汤茂林领导10万人到何处去?》
当人们还在争论不休时,1978年12月,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的18户农民,已签订了“秘密协议”,按下了18个鲜红的手印,搞起了大包干。由此开始,中国农民选择了与大寨全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1979年2月6日,安徽省委专门召开会议讨论包产到户问题,万里提议将山南公社作为试点,年底总结,好就干下去,不好就收。他还说:如果滑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也不用怕,我们有办法把他们拉回来。
消息一宣布,整个肥西县甚至其他各市县都动了起来。
当时,群众这样概括“包干到户”:
“大包干,直来直去不拐弯,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并且编了首顺口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