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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压在石头底下,遇着春天也要生根发芽、拐弯抹角、千回百转地伸出头冲着阳光生长,何况一个腹中的胎儿?范巧巧腹中的胎儿越长越大。越是如此范巧巧越是提心吊胆,越是提心吊胆她越是更加细心地照顾男人,希望有一天男人发现后能够谅解她。不过有一点她是坚定的,那就是柳叶儿说的要保住这个孩子。黑豆今生是没能力给自己下种了,保不住这个孩子就决定了自己一辈子孤苦无依。
这天中午范巧巧下晌回家正忙着做饭,听见黑豆叫她,赶紧从厨房出来端起便盆走向堂屋,问:“想解手吧?”吴黑豆说:“不,我想睡你!”范巧巧笑了说:“你能行吗?”黑豆说:“你上床来试试。”范巧巧喜出望外赶紧上床脱衣,就在这时,冷不防黑豆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范巧巧“娘哎”一声滚下床去。吴黑豆切齿骂道:“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范巧巧没有答话,她肚里疼得刀割一般还是咬紧牙关以防自己哭出声来。她喘息了一阵向堂屋门外爬去,脚地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范巧巧爬到门边一声连一声地呼叫:“樱桃!樱桃!……”
黑豆与黄豆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何樱桃正在烧锅做饭,开始没有注意,后来听到模糊的喊声,好像是喊自己的名字,她想仔细分辨一下却又没声了。她心中是个影病,到底是谁喊?是不是喊我?细一回味觉得像是巧巧的声音,怎么喊了几声又不吭声了?可能估摸俺家没人,又没紧急的事就不喊了,于是又安心做饭。烧了一会儿锅心里老觉着有个心事,她往锅底填了一把柴火,不由出了锅屋又走出大门,往西一拐向巧巧家走去,嘴里还亲切地骂着:“巧巧,刚才是你个熊妮子喊俺吧?”嘴里骂着就用手去推门,大门开处她几乎吓得呆了,只见范巧巧光着雪白的身子躺在堂屋门口,她飞奔过去一摸鼻口一丝气儿也没有了,又见她身后一道血迹直拖到床前,床上坐着的黑豆铁青着脸,不由叫道:“天爷,你们这是怎么了?”吴黑豆大声吼道:“你给我问问她,她肚里的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何樱桃也大声叫起来:“人都死了你叫俺问谁去?”说着蹲下身子用右手拇指使劲掐巧巧的“人中”,边掐边喊:“黄豆,黄豆快来呀!”黄豆正在算队里的工分账。樱桃的叫喊打断了他的思路,走出堂屋门隔着墙头大声说:“你嚎啥?杀猪似的!”樱桃说:“快过来,咱嫂死过去了!”吴黄豆一听也慌了神通通地直往这边跑,跑过来一见这景象,忙问:“这是咋的?”樱桃说:“他们打架哩!你使劲掐这里,我去给她拿衣裳!”吴黄豆掐着巧巧的“人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打架咋打成这样?”对于巧巧雪白的身子他看也不敢看一眼。“老嫂比母”这是中原人的风习。尽管巧巧并不老,位置在那里搁着黄豆也不敢犯上。他掐了一阵巧巧终于缓过气来,樱桃见巧巧醒来,迅速地扯过一条被单把她裹了起来,对黄豆说:“来,抬咱家去!”
黄豆夫妇抬着巧巧刚走出她家大门,只听“呼隆”一声大响,他们扭脸一看自家的锅屋上头窜出丈把高的火头,浓烟滚滚烈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吴黄豆不由自主就要去救火。何樱桃吼道:“抬好,救火没救人当紧!”吴黄豆这才从惊恐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双手还抬着奄奄一息的嫂子。他们把范巧巧安置在自家堂屋西间里,何樱桃说:“巧巧,你可能动了胎气,你安心睡这里俺去给你找药去!”说罢一阵风走了。吴黄豆刚要张口喊人救火,几十口子社员担担提桶赶来,可是已经晚了,明火已消退下去,暗火还在红红地烧着,大家七手八脚往上泼了些水,激起一阵阵浓浓的白雾。大家见已无啥可烧也就没有再去取水,二狗子开玩笑说:“黄豆兄弟你真有大将风度,房子着火都不喊人来救!”黄豆强颜欢笑说:“一下雨它就滴滴答答地漏,烦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俺正准备扒了它盖新的哩,可巧它就自己着火烧了!”大家说笑了一阵各自散去。
天下苍生 第十九章(2)
何樱桃向任王氏家跑去。在偏远的乡村,老年妇女都是半个郎中,她们坚信偏方治大病的祖训,因此又是中草药爱好者和收藏者,大灾大病她们治不了,小毛病人们就去请教她们。三户庄的任王氏就是她们之中的一位。任王氏在田地里拾粮食时,遇到她认识的药草都要收集回家,有时也主动去野地里割回一些。她把这些花花草草洗净晒干收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一见她晒治那些花草,勿思和秦萍就笑话她说:“大队就有卫生室还有城里下放的医疗队,谁还用你这老掉牙的土法子!”任王氏说:“你们都是洋派儿!咱祖祖辈辈咋活过来的?就是靠的这东西。这些花呀草呀,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她摆弄着那些花草常常自言自语:“情愿备处不用,不能用处不备。”何樱桃没进任家大门就大声喊“奶奶”,进了任家大门喘得说不成话了。任王氏说:“慢慢说闺女,慢慢说。”何樱桃说:“刚才巧巧做饭滑倒了一头栽倒地上,下边见红了!”任王氏问:“几个月了?”何樱桃说:“四五个月。”任王氏吃惊地说:“可不得了了!四五个月的孩子抓娘还没抓结实,最容易小产的!”说着慌手忙脚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一会儿提出一只小小的包袱,找出一张黄表纸铺到桌上,从包袱里拿出益母草等几种草药放到纸上,又拿出半个鳖甲和一只黄鼠狼的头骨,用秤砣各砸了一部分放进黄表纸上的草药里说:“这些东西分三份熬,一份早、晚各熬一回。”又找出自家的砂锅子递给樱桃说:“闺女,我不留你说话了,快去熬药越快越好!”
任王氏送走了何樱桃回转身就去喊秦萍吃饭。任家几个月来日子过得很不肃静。秦萍天天与任勿思一起去各家各户为生产队收集粪水,下晌之后却并不怎么吃饭,有时吃一点有时干脆就不吃了,回到屋里蒙头睡觉。今天又是如此,早饭没吃中饭又不吃。长骨头长肉的年轻人,天天出力流汗的年轻人,搁得住这么煎熬吗?任王氏心疼得刀割似的。她知道秦萍的病根在自己和儿子身上,可她和儿子又不肯改变自己。她走到屋里见秦萍瞪着两只大眼睛想心事,便俯下身去柔声说:“萍儿,起来吃点饭吧?俺已做好了。”秦萍说:“奶奶,俺不饿,真不饿。”任王氏说:“不饿也得强吃点,你不能让奶奶白给你做了。你等着,俺给你去端!”秦萍一听从床上爬了起来喊:“奶奶,俺不能让你老人家侍候俺,俺去吃!”任王氏脸上绽开了笑容说:“这才是奶奶的好孙女儿!”她看着秦萍端起碗拿起筷子吃面条和荷包蛋,慈祥的脸上漾着喜悦和兴奋的光辉,说:“吃!吃!多吃点儿尽量多吃点!”秦萍吃了半碗面条一只鸡蛋放下了筷子,任王氏说:“吃这一点儿不够塞牙缝儿的,那哪行!给俺都吃了它!”秦萍说:“奶奶,俺真吃不下去了。”说罢笑着朝任勿思屋里喊:“老师哥,上工了!”任勿思打自己屋里出来说:“你不吃饭怎么干活儿?我不干了,都歇会儿吧!”秦萍说:“谁说我没吃饭?你问奶奶吃没吃!想罢工是吧!”任勿思听秦萍说他“罢工”也笑了说:“轮到谁罢工也轮不到咱这号人罢工。”秦萍仰望着任勿思的脸笑道:“眼下工人不做工,学生不上课,大小官儿又都被关了起来,要是再加上咱农民不种地,你看着吧,撑不了一年半载,美帝苏修就兴兵打咱中国了!”任勿思说:“甭说的这么狼虎,美帝苏修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他们心里明白,中国人打中国人厉害,中国人打起外国人更厉害!”两个人说说笑笑上工去了。
任王氏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的样子,心说:“论理,他们也真是一对儿!”想起这事她又恨起那个樊瘸子来。秦萍提出要嫁给任勿思的第二天,任王氏就指派儿子去打听那个小寡妇,并嘱咐儿子:最好能见她一面,说说咱的情况听听人家的意见,要是人家心里不服实也可以派人来打听咱们。勿思大当天去了,二更天才回到家里,见秦萍已经睡着了,就悄悄向母亲说了走访的经过。任王氏恨恨地说:“这个樊瘸子真不是东西,那个小寡妇的事是他吃柳条子屙笼嘴,肚里现编的呀!”母子俩都很失望但却毫无办法。其实秦萍没有真睡,觉得一整天不见大的面这么晚了才回家,估摸是忙勿思的事去了。她想听听大向奶奶说些什么,以了解他们对勿思婚事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