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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落下这块伤疤。”韩车捋起袖子,左臂上露出一块柳叶状的大疤痕。
卞春想,韩车的功夫十分了得,他都受了伤,可见战死的人一定不少,不安地问道:“同韩兄一起冲杀出来了多少兄弟?”
韩车道:“除了在下的四位朋友和三十几名卫队的兄弟,其余全都死在了官军的矛戟下。官军人多,又都是曹颉那贼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勇,双方拼杀不到半个时辰,虽然官军死伤过半,府上的近百名兵众仆佣也剩下不过十之五六,而且多已受伤,在下寻思你几个和吴贤弟已逃出城去,便呼唤大家合力向外冲杀,可到了南门,又被守城的官兵拦住,经过一番厮杀,又有几位兄弟战死,霍正的腿上受了伤,在下的左臂也挨了一戟,多亏了卫队的兄弟们,大家轮换背着霍正,边战边退,最后总算甩掉了追兵,真叫是死战得脱。”
卞春和卫队里的士卒都是在齐鲁之战后一起进到吴府的,年龄上下相仿佛,早晚又相处在一起,彼此都有深厚的感情,听说卫队没死几个人,哀痛之中又感到庆幸,目望韩车问道:
“韩兄可知道卫队的这些兄弟如今都去了哪里?”
韩车摇摇头道:“那日大家逃脱之后,在下提出来请他们一起来卫国避一避,可这些兄弟都说愿往各地走一走,等到风头过去再回鲁国,如今都在哪里在下也无从知道。”
卞春哀叹一声道:“家都没有了,还回的什么国!”他悲恨交加,告诉韩车、吴祥说,他兄嫂一家因为受他牵连,已全都被杀害,别的人还不是和他一个样。最后又不无遗憾地道:“在下此行,除了接回小公子,吴大夫还吩咐打问原府上所有人的下落,吴大夫说如果有愿意往魏国的,可随我一起同行,如此看来,卫队里的这些兄弟是同行无望了。”
韩车正想说什么,从窗外传来韩父呼唤“钢儿”的声音,大家隔窗望去,韩父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提着只食盒走进院来。钢儿在前,香儿和期儿在后,口里甜甜地喊着“爷爷”奔跑着迎了上去。
“慢点儿,慢点儿,别跌倒!”韩父既喜爱又担心地望着三个孩子跑到跟前,边叮嘱边把手上食盒交到钢儿手里,“小心莫摔了食盒子,是爷爷向人家借用的。食盒里的东西,让奶奶每样儿给你三个小馋猫儿先切点吃。”
韩车、吴祥和卞春都迎了出来,韩车接过父亲手上的酒坛,韩父笑对吴祥、卞春:“哎?你二位出来做什么,快回屋。”
卞春对韩父如此热情地款待有说不出的感激:“太麻烦伯父了。”
韩父笑着:“这话见外了不是?若不是你卞护卫有事,是难得一来的,怎么能说麻烦呢?”
进到屋里,韩父并不推让,实实在在地坐到了上位,少时,韩妻和红儿各端着两只满满盛放着不同肉食的大陶钵走进屋来摆放在桌案上。韩父笑呵呵道:
“时下不是狩猎时节,若是不然,大叔用不了一个时辰,准保备上一桌比这要丰盛多得多的美味儿!”
饮酒间,韩父关切地询问起吴起的事,卞春把他跟随吴起如何逃到魏国,吴起如何被魏文侯拜为西河郡守,又如何统领魏兵打败了秦国的三十万大军并差点儿擒获秦君的事叙说了一遍,最后道:
“吴大夫一直牵挂着大家,只是自从到了魏国,始终事务缠身,先是统兵与秦军交战,两国息兵后又忙着地方上的治理,总也闲不下,如今刚见眉目,便命在下来打问大家的消息。”
韩父深情地:“是啊,你家大夫牵挂大家,大家也都牵挂着他,大叔我这一家,他吴祥夫妇,没有一天不叨念你家大夫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今你卞护卫一来,全放心了!”
卞春:“吴大夫在西河的名气那么大,大家连一点消息也听不到?”
韩父道:“卞护卫你想,西河在魏国的最西面,距离这里几千里远,而那秦、魏两国又多年战事不断,谁胜谁败,除了他本国百姓,别国的人谁去关心他。再就是你家大夫虽然大败了秦军,可他的官职还只是魏国西河的一个镇守,比不得他在鲁国时候一下子做了一国的上卿大将军,消息很快传遍天下,这就是官有多大,名传多远哪!”
卞春笑点着头:“伯父说的是,伯父说的是。”
韩车对父亲道:“吴贤弟让卞护卫带话来,愿意让孩儿同几个朋友一起往魏,父亲您看——”
“好呀!”韩父高兴地,“明日你往你的几位朋友家走一趟,让他几个把家安顿安顿,同卞护卫一起上路!”
子非、霍正、尚开、石固四个人散居在不同的村寨,有的相距十几里,有的相距二十几里,韩车去了两天才回来,让大家意料不到的是,与韩车同来的只有子非一个人,其他三位都被父母妻室以父母年迈、儿女幼小为由阻拦,不能同行。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而是他们三个人以及他们的父母妻室对那场劫后余生至今心存余悸,不想再离开家去冒风险,尤其是霍正,自从他在孔庙问完那一卦就成了心病,偏偏他又受了重伤,这心病就更重了。不过大家虽然这样想,但对他三个人并不责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不能以自己去勉强别人。
次日,大家告别韩父一家,红儿和小公子坐到车上,吴祥赶车,卞春、韩车、子非一人一马,踏上了往魏国的路。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兵家吴起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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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领兵战败西秦后,国家安定下来,而赵国的战事却一直没有停止。
在赵国北部有个中山国,是春秋时候白狄别族建立的国家,又称鲜虞。晋昭公年间,中山国叛服无常,晋国虽多次征讨,但始终没有将其征服,后来赵简子率师将其战败,于是遣使请和,答应向晋国朝贡。及至韩、赵、魏三家分晋,中山君姬窟乘赵国力单,进行报复,屡屡对赵用兵,侵扰边境,烧杀抢掠,弄得赵国不得安宁。赵烈侯一筹莫展,向群臣问策,群臣齐说:“昔日主公先祖与当今韩君先父韩康子和魏君先父魏桓子联兵灭智氏之时,曾立有盟约:‘三君同心,世为唇齿’,今魏国兵强,主公当遣使往魏,请魏侯出兵以灭中山。”赵烈侯从其言,于是遣使来到魏国。
魏文侯是个有抱负的国君,一心称雄诸侯,听赵使说完来意,当即答应下来,但提出一个条件:灭掉中山后,中山国疆土需归属于魏。按当时韩、赵、魏三国的版图,魏国与中山国并不接壤,中间隔着赵国,如今魏文侯提出灭掉中山国后其国土归魏,赵使不敢做主,立马遣副使回返赵都###(在今河南省鹤壁市西),请国君裁定。赵烈侯与群臣再议,众大夫虽然对魏文侯提出的要求不满,但又无奈,经过一番利敝权衡,觉得中山国归属于魏,总要比让中山国闹得常年不得安宁好,莫如答应魏侯,来日再作良图。
两国互换过文牍,魏文侯召来几位大夫商议由谁领兵攻打中山,翟璜举荐乐羊,大夫公叔痤道:
“臣闻乐羊之子乐舒,现于中山为仕,用乐羊为将伐中山,臣以为不妥也。”
翟璜道:“主公容禀。臣知乐羊乃功名之士,子在中山曾为其君召乐羊,乐羊以中山君无道而不往,主公若寄以斧钺之任,大功必成,主公不必多虑。”
魏文侯稍思,让内侍将乐羊唤来宫中,先把要出兵伐中山的事说了一遍,而后道:“寡人欲以中山之事相委于爱卿,无奈爱卿之令郎在彼国为仕,让寡人为了难。”
乐羊道:“臣闻,大丈夫立业,各为其主,臣不敢以私情而废公事,臣若不能破中山,甘当军令。”
魏文侯笑道:“爱卿有这句话,寡人再无忧矣!”立拜乐羊为将,使西门豹为先锋,领兵五万伐中山。
中山姬窟得报有魏军来讨,派大将鼓须屯兵于楸山,以拒魏师。乐羊兵至文山,扎下营寨。鼓须深知魏兵不同于赵兵,故而固守不出;乐羊见楸山林密且地形复杂,也不敢贸然进兵。两军相持月余,各自守寨不战。
这正是中山军所希望的局面,只要守住国土,把魏军阻于国门之外,就是最大的胜利。而魏军则不同,魏军是远途征战,如果两军长此对峙,战中山不得,将士们的战斗锐气必然要受到消损,这对魏军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不利,乐羊对此十分着急。
这天乐羊把西门豹召来帐中,道:“本将在主公面前立下军令,犁庭扫穴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