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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内外-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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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始终没忘记要送我进正式学校学习。到1960年他送我进入人民大学预科班,那是后话了。毛泽东就是这样:他只要想干的事,不论听到多少个“不”.最后总是要干,而且非千成不可。
  1956年,国家调整工资,我是憋了很大劲,抱了很大希望。
  在一组里,我的工资最低。三十六元五。李连成和我参加工作时间差不多。比我高三级。封耀松比我晚进中南海,也比我高一级。不比不生气,越比气越大。一组讨论调级时,卫士长李银桥和全组卫士都同意给我长两级,并且上报到警卫局。
  我满心欢喜,组里的同志够意思!又惴惴不安——钱不到手不算完么,可千万别节外生枝。
  越怕出鬼越出鬼。上级领导不同意给我长两级。李银桥给我做工作,说领导经过调查,其他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与我情况相同的还有不少。上级掌握平衡,只同意给我长一级。
  我听完第一句就开始掉泪,喘粗气。后来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便嚎啕起来,大吵大闹。领导说得很凶,闹到最后也没能多长一级,反而留下了大麻烦。
  1957年开展反右斗争,中南海机关贴大字报,其中有我一张。大标题:一登龙门身价十倍。小标题:田云玉哭哭啼啼要两级。
  糟糕的是毛泽东来看大字报了!
  我跟在毛泽东身后,提心吊胆,暗暗祈祷:阿弥陀佛,千万别叫毛主席看见那张缺德的现眼的大字报……
  然而,冥冥之中像有什么幽灵同我作对。毛泽东边看边走。时停时动,左不拐右不弯,径直朝着批判我的大字报走过去。我的心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主席,看那边,那边大字报多。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真想一把将毛泽东拉回来。
  “看完这边再看那边。”毛泽东正看得认真;根本不晓得我在受罪。二步。三步……嗡一声响,我全身骨节散架了一般瘫软。毛泽东站到了批我的那张大字报前。幸亏他表情毫无变化,也不曾扭头看我,就那么一声不响读大字报,读过一遍又读第二遍。大概是过了“临界点”.我反而不像最初那么紧张狼狈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厚起脸皮面对现实吧!
  “嗯,”毛泽东双肩一沉,哼出一声。头缓缓转过来,并无恼怒,甚至还挺和蔼。望着我拖长声音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提级时啊!
  就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往前移动着看大字报。我脸上仍火辣辣发烧。身上已经卸去重负。后来,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看到群众传抄的毛泽东文章中也出现过这句话。
  不久,在一次值班时,毛泽东吸着香烟打量我,若有所思。忽然说道:“小田,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看好不好?
  我望住他,茫然点头。
  “我准备从我的工资里拿出钱来给你发工资。你的工资不要国家来负担,我来负担。你看多少钱合适?”
  我开始有些憎,随即脸烧起来,心也怦怦跳。什么话也讲不出,脑子里只是转悠那张大字报,感觉极度难堪。
  “你现在拿多少工资?”
  我喉咙抽搐着干咽一下,嗫糯:“四十三元。”
  “你兄弟姐妹七个?”
  “嗯。”
  “你是老大。
  “嗯。
  “生活要困难些了?
  我默默点头。
  毛泽东把头伸近我,放低声音:“我给你六十元钱可以不可以?”
  一颗小火苗突地燃起在心房,迅速弥漫全身。六十元!这比调两级还高啊!我身上开始燥热,喘息变粗,嘴唇动了动,那个“行”字差点蹦出来。可是,火焰转瞬又熄灭。怎么能让主席拿钱呢?
  “你是不是还觉得少?”
  “不,不不!”我突然醒过来,嘴巴不曾受头脑支配,完全是遵循着一种本能的驱使,急促道:“这不行,我是国家干部,怎么能拿您的工资呢?那样一来,我不成了您私人的人了?”
  毛泽东一怔,显出始料不及的表情。沉吟一下,点点头:“嗯一一你讲的也有道理。就这样吧。”
  这时,我又怅然若失,深深懊悔起来——机会失去了!二十年后,懊悔更大。当初若拿了毛泽东的工资,我调离他身边时。必然不会降薪。这是共产党的政策。那么,我的工资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低了……
  这种懊悔心情是很折磨人的,我开始失眠。幸亏两天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冲淡懊悔;使我能重新入睡。
  那天上午,毛泽东准备睡觉。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蝉声烦人。每逢这个季节,毛泽东那张补了补丁的枕席便不够清凉,他的办法是在枕席上放几张看过的报纸。那时我们不懂铅字油墨对人体有害。
  毛泽东服过一次安眠药,我便开始替他按摩两腿。他懒懒地挥一下手:“天太热,不要搞了。跟我聊会话吧。”
  我坐到他的床头,发现他枕着的报纸已湿,便替他撤换几张。
  十小田哪,四十二元更少了些。不过,比我过去要强多了。以前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薪水只有八元钱。我到街上吃过一次包子,那包干好吃极了……”他回忆着吮吮下唇,又说:“你们现在经常吃包子吃位子了吧?”
  我难为情地点点头。
  毛泽东西眼朝着天花板眨了几眨,又说:“有一次我借了人家的钱坐火车去上海,结果在车上打了瞌睡,,一双鞋子丢了。
  “鞋子穿在脚上还能丢?
  “不是说了鞋子,光脚丫子缩到椅子上坐么。”毛泽东笑起来。
  于是,我脑海里便出现一个满怀抱负的农村知识青年,坐在甫下的火车里,双手抱膝,光脚丫子蹲坐在长条椅上。他太疲倦了,身体随着车身摇晃,渐渐合上双眼入睡。自然是鼾声如雷。便有一个小偷或邻座的旅客,小心翼翼拾起椅子下那双黑布鞋,悄没声地溜走了……
  “那么,后来呢?
  “到浦口下车,我才知道鞋子丢了。赤脚进上海是不合适的。城市不比乡村。幸好碰上熟人,又借来钱,买了鞋子买了票,就这么才到了上海。”
  我照顾毛泽东眼下第二份安眠药,他便不再回忆往事,随口说一些闲话:“安贫者能成事,嚼得菜根百事可做。我的孩子李敏李钠,将来肯定不如你们.她们不如你们吃苦多。”
  于是,我便理解了毛泽东为什么对孩子要求那么严。李敏李讪自小就在西楼大厅的大食堂里吃饭。稍大些后,又被弄到条件更艰苦些的东八所大食堂就餐。再大一些,便住校吃学生食堂。李敏结婚后,搬出中南海,就住在我们一般公务人员的家属楼。我结婚后,同她住隔壁,住房条件都一样。毛泽东曾多次问我:“你们感觉李敏好啊李钠好啊?”我总是回答:“李敏李钠都很好。对我们都很尊重。”毛泽东便点点头:“能尊重别人才能尊重自己。她们夹着尾巴做人。我就放心。”
  1956年夏,毛泽东来到广州,住在一个小岛上。进门就是桥,过桥之后有两个院子。毛泽东住一个院子,其他首长及工作人员住另一个院子。
  天气闷热,毛泽东的不宁静是显而易见的。他思想特别活跃,喜欢冲动,常常突然冒出一些使人吃惊的念头。他叫来卫士长率银桥,吩咐:我们走吧.到长江边上去,我们去游长江。
  这声吩咐不啻雷响,震动了所有随行人员。游长江?这怎么行啊!出点事可不得了,无法向中央和全国人民作交代的!当时,罗瑞卿、汪东兴、王任重以及保健医生都坚决反对,用毛泽东的话讲:阻力很大。
  罗瑞卿经常对我们讲,他是毛泽东的大警卫员。他负责毛泽东的安全,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每当毛泽东被群众包围,他总是和我们卫士一道手挽手前面开路,左右护持,将毛泽东“保”出重围。
  罗瑞卿匆匆来劝毛泽东。毛泽东不听,坚持要游。罗瑞卿不答应,说这不是毛泽东个人的事。毛泽东大声说:“无非你们就是怕我死在你那个地方么!你怎么知道我会淹死?”罗瑞卿吓一跳,显得有些不安。他怎么敢想毛泽东被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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